第450章 江月相望(1 / 1)
月色如水,洒在宽阔的江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沈砚勒马立于江北岸,望着对岸那片渐渐模糊的灯火。那里是建康城,是刚刚结盟的江南七派,是那些将性命托付给他的人。更近处,江边的芦苇丛中,隐约可见一道素白的身影,抱着古琴,静静伫立。 是元明月。 她没有过江,只是站在江南岸,隔着这条奔腾的大江,与他遥遥相望。 沈砚的心猛地一缩。他想喊她的名字,但江风太大,声音被吹散。他只能这样看着她,看着月光下那道清冷的身影,如同一株临水的寒梅,孤独而倔强地站在那里。她周身的气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那道清正温润的气运,此刻正与他怀中的星盘核心隐隐共鸣。 身后,贺六浑低声道:“大人,该走了。少林那边还等着,慧明禅师撑不了多久。” 沈砚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对着对岸轻轻挥了挥。 对岸,那道素白的身影也抬起手,同样挥了挥。那动作很轻,很慢,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刻在记忆里。月光洒在她脸上,沈砚的洞玄之眼能清楚地看到,她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中,有晶莹的泪光在闪烁,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然后,她盘膝坐下,将“昭华”横放膝上。江风吹起她的衣袂,长发在月光下飞舞,如同仙子临凡。她闭上眼,十指轻按琴弦,深吸一口气。 第一个音符飘过江面。 那琴音清越悠远,穿透夜风,穿透涛声,直抵沈砚心底。是《广陵散》,是那夜在小院中弹过的曲子,是他在遗迹中九死一生时为他护法的旋律,是他在无数个疲惫的夜晚得以安眠的慰藉。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带着温度,抚过他连日征战的疲惫,抚过他心头的沉重,抚过他所有的伤痛与悲愤。 沈砚闭上眼,任由琴音将自己包裹。 眉心星盘核心微微发热,他本能地运转洞玄之眼。视野穿透夜色,穿透江面,他看到对岸的江南大地,那些原本或黯淡或混乱的气运,此刻正在缓慢地汇聚、融合、上升。 建康城上空,一道淡金色的光芒隐隐成形,虽然还很微弱,却透着勃勃生机——那是新盟成立后人心凝聚的征兆。那光芒从城中各个方向升起,最终汇聚成一团,在夜空中缓缓流转,仿佛一颗初生的星辰。 太湖方向,一股清正之气正在升腾,那是太湖帮残部在悲痛中坚守。周英那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决绝,他跪在父亲的棺木前,发下重誓要重建太湖帮。那些幸存的帮众眼中虽有悲戚,却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栖霞山那边,虽然依旧笼罩着幽蓝的邪光,但那光芒的边缘,隐隐有了一丝裂纹——那是青阳带来的半块玉简,是张玄静提供的五雷正法符箓,是宇文玥二十年隐忍换来的机会。那些裂纹如同蛛网般细密,却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着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邪阵。 江南的气运,活了。 他在看江南。 而她,在用琴音看他。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江面上,那琴音化作的涟漪渐渐散去,归于平静。远处有夜鸟被惊起,扑棱棱飞过天际,很快消失在夜色中。芦苇丛中,不知名的虫儿开始鸣叫,那声音与江涛声混在一起,竟有几分宁静的意味。 元明月站起身,依旧望着对岸。月光洒在她脸上,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中,有泪光一闪而逝,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她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那是弹琴过度所致,也是极力压抑情感的结果。她深吸一口气,将那颤抖压下去,让自己看起来一如既往的从容。 沈砚握紧缰绳,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胯下的战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低低的嘶鸣。马鼻中喷出的白气在夜风中很快消散,就如同此刻的时光,稍纵即逝。 他想冲过江去,把她拥入怀中,感受她的温度,听她再说一句“我等你”。他想留在她身边,陪她看这江月,听她弹琴,过那些曾经许诺的平淡日子。 但他知道不能。 少林那边,慧明禅师还在等。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僧,为了护住少林千年基业,拼死挡住天玑的进攻。那些拼死杀出重围报信的武僧,一个个浑身浴血,倒在报信的路上。那些还在血战的少林弟子,他们的亲人、同门,都在等着援军。天玑的刀,随时可能落下。 他不能不走。 江风忽然停了。 那片刻的死寂中,一个声音从对岸飘来,很轻,很柔,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不是通过琴音,而是直接用内力送过来的,穿透了涛声,穿透了夜风,一字一字,刻在他心底。 “无论输赢,我都在。” 七个字。 沈砚喉头一紧,想说什么,却发现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眼眶发热,鼻子发酸,却死死咬着牙,不让任何东西落下。他不能哭,他是镇龙盟的盟主,是这些兄弟的主心骨,他必须在所有人面前保持坚定。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只能再次抬起手,对着对岸,郑重抱拳。那一躬,弯得很深,很深,几乎要鞠到马背上。他的额头几乎碰到手背,那姿势持续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直起身,拨转马头,面向北方。 那里,少林的方向,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际。喊杀声隐隐传来,急促而惨烈,那是慧明禅师在苦战,是天玑在等着他。火光映在天边,将夜空染成暗红色,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战。 贺六浑和十几名悍卒早已列队完毕,人人屏息凝神,手按刀柄,只等他一声令下。这些北镇的汉子,脸上都带着同样的决绝。他们知道此去凶多吉少,但没有一个人退缩。贺六浑的左肩伤口还在渗血,却依旧握紧战斧,目光如炬。 沈砚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走。”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一旦回头,就再也迈不开步子了。 马蹄声碎,十数骑如离弦之箭,冲入夜色深处,很快消失在官道的尽头。烟尘扬起,又被夜风吹散,仿佛从未有人来过。只有那急促的马蹄声,还在夜空中回荡了许久,许久。 身后,那道素白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久久不动。夜风再次吹起,拂动她的衣袂和长发,拂过她苍白的脸颊。那长发被风吹得凌乱,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固执地望着那个方向。 江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仿佛在为她叹息。芦苇丛中,那些虫鸣声也停了,整个天地间只剩下风声和涛声,以及那无尽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元明月终于转身,向建康城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望向江北。 那里,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月光洒在江面上,依旧波光粼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十数骑的影子,早已融入了茫茫夜色,再也寻不见踪迹。 她轻声道:“我等你。” 三个字,飘散在江风中,无人听见。 远处,江北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那声音如同巨兽咆哮,震得江面都微微颤抖,惊起无数夜鸟冲天而起。火光更盛,几乎将半边天烧成红色。那是少林方向,大战已经全面开启。那轰鸣声一阵接着一阵,仿佛有人在用巨锤敲击着大地,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元明月握紧“昭华”,指尖微微泛白,指节因用力而凸起。她望着那个方向,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如铁的信任。 她相信他会回来。 就像他答应过的那样。 江月无言,默默见证着这一切。千百年来,这条江见过多少离别,见过多少生死,见过多少承诺。今夜,它又见证了一次。 月落日升,新的一天终将到来。 而他,一定会回来。喜欢北魏镇龙使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北魏镇龙使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