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人心存疑(1 / 1)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沈砚预想的快得多。 第二天清晨,第一封信便送到了崇让坊沈府。信是太湖帮帮主亲笔,措辞客气却句句如刀:“听闻盟主收容邪道阎罗,此人手上沾满我正道弟子鲜血,盟主此举,置我等何地?” 沈砚将信放在案上,没有说话。 第二封信午后就到了。金陵剑派的代表语气更加激烈,直言若沈砚不收阎罗,他们便退出镇龙盟。信的末尾还附了一份名单,上面列着阎罗当年在江南犯下的七桩命案,每一桩都有名有姓,有时间有地点。 沈砚将信折好,与第一封并排放在案上。 第三封信是傍晚到的。慧明禅师从少林托人送来,信中没有质问,只有一句佛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然屠刀放下,人心难收。”信末附了一行小字:“施主三思。” 沈砚将三封信并排摆在案上,看了很久。 阎罗跪在院中,一动不动。 他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从收到第一封信开始,他就主动跪在那里,没有说一句话。断指处的伤口又裂开了,白布被血浸透,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洇出暗红色的印记。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但脊背依旧挺直,如同一尊石雕。 玄真道长站在廊下,望着那道背影,脸色铁青。他手中握着那封金陵剑派的信,指节发白。 “沈兄,”他走到沈砚面前,沉声道,“贫道知道你有你的道理。但这些人,这些事,你不能视而不见。” 沈砚抬起头,看着他。 玄真指着那三封信:“太湖帮帮主,与你有盟约之谊。金陵剑派,是江南七派之一。慧明禅师,是你的恩人。他们的话,你不能不听。”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院中那道跪得笔直的身影。 阎罗依旧跪着,一动不动。夕阳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暗红色的光,那断指处的血迹在光线下格外刺目。 “道长,”沈砚缓缓开口,“你说,一个人犯了错,该不该有改过的机会?” 玄真一怔。 沈砚继续道:“阎罗杀过人,害过命,罪无可赦。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他指着案上那三封信,“这些信里写的每一桩命案,我都看了。有的在江南,有的在巴蜀,有的在关中。有正道弟子,有普通百姓。每一笔都是血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但我想问,天道盟杀的那些人,谁来给他们公道?阎罗的妻儿老小,谁来给他们报仇?” 玄真沉默了。 沈砚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夜风涌入,带着院中那股淡淡的血腥气。 “正道为何总是败给邪道?”他轻声道,“因为我们只看到仇恨,看不到悔改。一个人想回头,我们却不给他机会。那他只能继续往前,越走越黑。” 他转过身,看着玄真:“道长,阎罗的罪,我记着。那些债,迟早要还。但不是现在。现在,我需要他活着,替我杀敌,替那些死在天道盟手里的人报仇。” 玄真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贫道明白了。但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家人——” “我会给他们一个交代。”沈砚打断他,目光坚定,“等打完这一仗,阎罗的罪,该审的审,该判的判。我绝不姑息。” 院中,阎罗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他听到了。 沈砚走出正堂,走到阎罗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听到了?”他问。 阎罗点头,喉头滚动,声音沙哑:“罪人听到了。” 沈砚看着他:“那些债,你认不认?” “认。”阎罗一字一句道,“每一笔都认。” “那就活着。”沈砚站起身,“活着,把债还完。” 阎罗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中,泪水无声滑落。他重重磕头,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沈砚转身,只见一个白发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进来。他穿着粗布衣裳,面容苍老,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扶着老人,脸上都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 王五快步迎上去,低声道:“老人家,您是——” 老者推开他,径直走到阎罗面前,站定。 他盯着阎罗看了很久,那双浑浊的眼睛中,有恨,有痛,也有说不清的东西。 阎罗抬起头,看到那老者,浑身一震。 “你……”他声音沙哑,“你是……” 老者举起拐杖,狠狠打在阎罗肩上!那一杖用尽了全力,打得阎罗身子一晃,却没有躲。第二杖又落下,打在背上。第三杖,第四杖…… “畜生!”老者嘶声骂道,“你还认得我么!你还认得我儿子么!” 阎罗跪着,一动不动。每一杖落下,他都不闪不避,只是死死咬着牙,任由那拐杖砸在身上。血从嘴角溢出,滴在地上,与断指处的血迹混在一起。 “我儿子才二十岁!”老者的声音在颤抖,“他什么都没做错,就是路过,你就杀了他!你知不知道,我老伴哭瞎了眼,哭死了!你知不知道!”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拐杖断了。 老者扔下半截拐杖,老泪纵横,浑身颤抖。他身后的年轻人连忙上前扶住他,有人低声劝慰,有人抹眼泪。 阎罗跪在地上,以头触地,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人家,”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罪人……罪人该死。” 老者看着他,泪水模糊了双眼。他伸出手,颤抖着,指着阎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他缓缓放下手。 “你……”他声音沙哑,“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在年轻人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盟主,”他轻声道,“老朽信你。你替老朽,看着他。” 沈砚抱拳:“老人家放心。” 老者点点头,拄着断拐,消失在夜色中。 院中一片死寂。 阎罗跪在地上,额头触地,肩膀剧烈颤抖。他没有哭出声,但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与血迹混在一起,洇成一片暗红。 玄真站在廊下,望着这一幕,沉默良久。他走到阎罗面前,伸出手,将他扶起。 “起来。”他声音沙哑,“你的命,现在不是自己的。好好活着,把债还完。” 阎罗抬起头,满脸泪痕,重重点头。 沈砚转身,走回正堂。他将那三封信收好,又从案上拿起一张白纸,提笔写下几个字—— “镇龙阁议事,明日子时。” 他将纸条交给王五:“送去各派。” 王五接过,匆匆离去。 沈砚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月光洒在他身上,那断指处的新伤在月光下格外刺目。 元明月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你信他?” 沈砚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信他心里的那道光。” 他转身,看着元明月:“一个人的气运,骗不了人。他心里的那道光虽然微弱,但还在。只要还在,就还有救。” 元明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窗外,夜色沉沉。 远处,洛阳城的方向,那七处阵眼的光芒若隐若现,如同催命的符咒。 而沈砚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喜欢北魏镇龙使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北魏镇龙使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