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涅盘之火(1 / 1)

篝火将寒气驱散成细碎的光斑,阿九跪坐在陶罐前,膝盖被碎石硌得生疼也浑然不觉。 她盯着徐仙布满老茧的手,看他往沸腾的药汤里撒野蜂蜜,琥珀色的糖浆拉出黏稠的丝,像极了去年腊月檐角结的冰棱。 粗瓷碗递到掌心时烫得惊人,这样一碗滚烫的姜茶,混着老人咳血染红的帕子一起捂在她额头上。 此刻碗底沉着两颗去核红枣,正是后山那棵歪脖子枣树结的,连虫眼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趁热喝。” 徐仙的声音裹着柴火噼啪声传来,沙哑里带着惯常的催促。 阿九突然攥住他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那些凸起的青筋:“老头子,你袖口沾了祭坛的黑土。” 月光恰好漏下来,照见灰袍破洞处露出的皮肤,三道爪痕泛着紫红,是对抗蚀影时留下的。 她记得清楚,上个月暴雨冲垮回春堂屋檐,正是眼前这人踩着积水替她挡下坠落的梁木,那时他袖口还没有这些补丁。 “师兄又在偷工减料!” 汪艾青突然凑近,银针袋勾住灰袍一角,扯出片泛黄的帕子。 药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边角绣着的并蒂莲已经褪色,中央洇着块深褐色的痕迹。 “这方子加了野蜂蜜,难怪刚才尝着甜津津的。” 她捏起帕角晃了晃,银针在火光下泛起冷芒,“可补天石周围的黑土最是阴毒,您该用甘草水净手的。” 林羽默默递来块干净布巾,剑鞘拨弄着罐底凝结的泥块。 “老徐,” 他屈指敲了敲陶罐边缘,“这朱果从何而来?” 鲜红欲滴的血芝滚落在雪地上,表面凝着的露珠折射出十七道影子。 最前面那个佝偻的身影正弯腰捡拾着什么,手里攥着根剥皮柳枝,那是玄真子师祖惯用的拐杖。 影子们围成圆圈,中间空出的位置恰好够他们这些活人坐下。 “那一辈的北崖十六卫,加上我这个老骨头,可不就是完整的灵霄宗。” 徐仙笑着舀起一勺药汤吹凉,皱纹里夹着暖意,“快喝,凉透了苦。” 陶勺碰在罐沿发出清脆声响,惊飞了栖息在断崖上的夜枭。 阿九低头抿了口药,甜津津的桂花香漫过舌尖,却突然呛出泪来,她想起昨日整理药柜时,发现所有标注“剧毒”的格子都空了,取而代之的是晒干的桂花。 那时汪艾青还说奇怪,怎么师兄突然改嗜甜食,原来…… “师叔!”赵明川突然指向雪地。 那些混着药渣的黑土正在融化,每粒土坷垃里都裹着半片银杏叶,正是回春堂后院那棵百年老树的叶子。 楚月蹲下身,符箓刚触到叶片就自燃烧尽,灰烬在空中拼出残缺的星图。 “这是……” 她后退半步撞进王易怀里,“徐师叔的生辰八字?” 温玉突然按住颤抖的指尖,涅盘之火在掌心凝成细线。 “师兄,”她声音发颤,“师祖教我们辨认百草时曾说过,草木枯荣自有周期,为何独独这棵银杏四季常青?”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断崖深处果然矗立着棵参天古树,枝桠间挂着褪色的平安符,正是阿九亲手系上去的。 徐仙正要开口,身形却开始透明。 “记住,灵霄宗的规矩……” 消散的声音混着夜风飘远,“医者仁心,不分死活……” “老头子!” 阿九扑过去抓住灰袍一角,布料却在指尖化作纷飞的纸钱。 陶罐“当啷”落地,滚出颗朱果映出十七道影子围坐饮茶的幻象。 最年轻的玄真子正举杯邀月,身后站着个穿粗布衫的少年,眉眼与徐仙年轻时分毫不差。 “师兄!” 温玉和王易同时伸手,只抓到一把带着药香的风。 汪艾青蹲身捡起银针,却发现针尖沾着新鲜的泥土,混着野蜂蜜的甜腥气。 “这是……”她猛然抬头,看见雪地上蜿蜒的足迹通向断崖深处,每一步都落着片银杏叶。 林羽解下披风罩住发抖的阿九,剑穗上的铜钱突然叮当作响。 “老徐留的东西,怕是比咱们想的都要久远。” 他指着朱果表面的露珠,那里面倒映着整座玄渊的景象: 补天石裂缝里长出的灵芝,祭坛角落埋着的酒坛,还有回春堂屋檐下晃动的药锄。 远处传来夜枭凄厉的啼叫,十七盏孔明灯突然从云层裂隙钻出,灯面上墨迹清晰可见。 最前面那盏画着歪扭的稻草龙,旁边题着“赠于阿九”几个小字。 阿九伸手去抓,灯笼却突然转向东南,灯影投在地上拼出条蜿蜒小径,尽头亮着熟悉的灯火。 “是回春堂的烛火!” 汪艾青抓起药箱就要跑,却被温玉拉住手腕。 “等等,”涅盘之火照亮墙角,“你们看那是什么?” 半截红绳缠在桌腿,系着枚生锈的铜钱,正是徐仙常年挂在拐杖头的那枚。喜欢寻精记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寻精记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