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出鞘(1 / 1)

民国二十七年,四月十九日,清晨。 金陵大学,第十八军司令部。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与往日不同的气息。前几日物资抵达时的狂喜与喧嚣已然沉淀下去,化作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凝实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又隐隐地从眼底燃烧出来。烟雾比往常淡了些,大概是因为陈远山就坐在上首,独眼开合间,精光慑人,让习惯吞云吐雾的军官们,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 十几个师、旅、团长官,分坐两侧。他们军装不再崭新,甚至带着洗不掉的硝烟和泥尘,但腰杆笔直,眼神锐利,像一群休憩的猛虎,皮毛下鼓荡着即将扑食的力量。物资,如同最上等的肉食,喂饱了他们,也磨利了他们的爪牙。 陈远山没有坐在惯常的椅子上。他背着手,站在那幅几乎占满一面墙壁的巨大城防图前。图上,代表己方的红色箭头、防线标识,与代表日军可能进攻方向的蓝色虚线犬牙交错,密密麻麻的标注,是无数个不眠之夜的心血与推演。他久久凝视着地图,仿佛要将每一道等高线、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的轮廓,都刻进脑子里。 良久,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冰冷的铁刷,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期许,更有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凝重。 “都坐稳了。”陈远山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瞬间压下了会议室里最后一点细微的杂音,“咱们,盘盘家底,也敲敲警钟。” 他走到长桌一端,双手按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独眼中的光芒锐利如刀。 “先说好的。”他嗓音沉稳,开始盘点,“不算还在军校里淬火的生铁,如今南京城里,能拉上一线,真刀真枪跟鬼子玩命的精锐,满打满算,一万出头。” 他顿了顿,让这个数字在众人心里掂量了一下。一万,在动辄十万、数十万大会战的背景下,显得如此单薄。但在座的人都清楚,这一万人,是经历淞沪血战、南京溃败洗礼后,剩下的骨头里的骨头,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如今,他们手里拿的,是缴获的鬼子七八大盖、歪把子、九二式重机枪,肩上扛的,是自己带来的和刚抢来的迫击炮、山炮。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子弹袋是满的,手榴弹筐是满的,肚子里,也不再是空空如也的野菜糊糊。 “枪,是鬼子的好枪。炮,是咱们的命根子。弹药,”陈远山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意,“管够两年。” 两年!这个词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在每个人心口,带来灼热的战意和底气。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一振。 “再说士兵军校。”陈远山话锋一转,“刘志鹏那小子,手够黑,心够狠。两万五千个新兵蛋子,被他折腾了这些天,筛掉怕死的、孬种的、身子骨实在撑不住的,还剩两万两千九百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着视察军校时看到的情景,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这些娃,刚来的时候,眼睛里是什么?是慌,是怕,是想家,是夜里偷偷抹眼泪。现在呢?”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拔高,“现在,老子在他们眼里,看到的只有一样东西——凶!” “见血不慌了,听炮不抖了,端起上了刺刀的枪,敢对着人形靶子嗷嗷叫着往前捅了!”陈远山的手掌在桌面上轻轻一拍,发出沉闷的响声,“是块好铁!有韧劲,有狠劲!但——”他拉长了音调,语气骤然转冷,“还是生铁!没经过战场的血与火淬炼,没在鬼子的刺刀和炮口下走过一遭,就还是生的!一锤子砸狠了,可能会断!” 会议室里刚刚升起的热度,被他这盆冷水浇得微微一滞。军官们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思。他们明白司令的意思,新兵见血不慌是好事,但离真正的“兵”,还差着最关键的那一道坎——杀人,或者被杀。 “还有军官军校。”陈远山看向坐在角落的方慕卿,方慕卿微微颔首。“张思文手里,原来五百个苗子,淘汰一批,还剩四百一十二人。”他的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肯定,“这帮小子,老子去看过。沙盘上排兵布阵,绝境里咬牙硬扛,带兵管人那一套,有点模样了。是好苗子,是当班长、排长的好材料,是优秀的士官!” 肯定之后,依旧是转折,而且更加严厉:“但是!”陈远山的独眼猛地一瞪,寒光四射,“离能独当一面、在枪林弹雨里带着一个连、一个营的兄弟死战不退,离能在一场败仗后把溃兵收拢起来重新拉上去,离能在绝地里做出用一半兄弟的命换另一半兄弟活路的长官,还他娘的差得远!那是什么?那是要用人命去填!用血去泡!用败仗去喂出来的!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鬼!他们现在,顶多是站在血海边上,闻到了点腥味的狼崽子!” 一番话,说得在座的军官们心有戚戚。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太清楚从一个好士官到一个真正的“长官”,中间隔着怎样一道用同袍尸骨铺就的鸿沟。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家底盘完了,厚实,令人振奋。但陈远山的脸上,没有半分轻松。他走回地图前,手指猛地戳在南京外围那一片代表日军的蓝色箭头上,声音陡然变得冷硬如铁: “家底厚了,腰杆硬了,是不是就觉得能高枕无忧了?是不是觉得鬼子怕了咱们,不敢来了?”他环视众人,目光如刀,“放屁!” “咱们是肥了,可鬼子疼了!疼得钻心!常州、苏州、上海,三个大仓库,多少弹药,多少药品,多少粮食,被咱们连锅端了!松井石根那老鬼子的东线,补给至少瘫了一半!你们要是他,你们急不急?恨不恨?脸往哪儿搁?” 他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划,仿佛能划破纸张:“我敢拿这颗脑袋担保,鬼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丢了这么大脸,吃了这么大亏,他们一定会报复!而且一定是最快、最狠、最不要命的报复!他们的飞机,会像蝗虫一样扑过来!他们的大炮,会把钢铁像泼水一样砸过来!他们的战车,会碾碎一切挡路的东西!大战,就在眼前!说不定,就是明天,后天,大后天!” 冰冷的预判,如同腊月寒风,吹散了最后一丝因物资充裕而产生的虚幻安全感。军官们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凝重和紧绷。司令说得对,鬼子不是泥塑木雕,遭此重创,必然疯狂反扑。物资给了他们守下去的底气,但也将引来更狂暴的雷霆。 “所以,”陈远山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坎上,“咱们现在,就一件事:趁着鬼子这口血还没喘匀,扑上来的爪子还没完全抬起来,把咱们的刀,给老子磨得再快些!把咱们的盾,铸得再厚些!” 他走到长桌中央,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形成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一万精锐,是刀尖,是最硬的那块骨头,是跟鬼子硬碰硬、钉死在阵地上的钉子!两万新兵,是刀身,要尽快见血,尽快淬火,从生铁变成杀人的钢!四百军官苗子,是指挥这把刀的手,要更稳,更狠,更灵!” “南京这一仗,没有后方,没有退路,没有他娘的转进!每一寸土,都要用血来泡!每一个人,都得有死在这里的觉悟!”他盯着每一个人,独眼中的火焰熊熊燃烧,“咱们现在多流一滴汗,多备一块砖,多练一分钟,等鬼子的炮弹砸下来,刺刀捅过来的时候,咱们就能少流一滴血,多杀一个鬼子!就能多守一天,让这座城,多喘一口气!” “明白了吗?!”他厉声喝问。 “明白!”军官们齐声怒吼,声震屋瓦,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有被彻底点燃的战意和决绝。 “好!”陈远山直起身,开始下达具体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第一,工事! 各部队,以现有阵地为核心,给老子往深了挖,往实了筑,往四面八方连!”他手指点着地图上的重点区域,“防炮洞,深度、厚度,加倍!战壕,多挖交通壕,挖成之字形,减少直射火力杀伤!机枪巢,迫击炮位,按半永备工事修,要能扛住鬼子的山炮、野炮直瞄轰击!” “城墙根下,街巷里,是咱们最后玩命的地方!多修暗堡,修侧射火力点,修倒打火力点!用沙包,用麻袋,用拆房子的砖石木料,把临街的窗户给老子堵死,只留射击孔!把相连的房子墙壁打通,连成一片!我要让鬼子就算冲进了城,也像钻进了铁刺猬的肚子,每一步,都得拿十条八条命来换!” “雨花台、紫金山、光华门、中华门、下关码头,这些地方,是鬼子的眼中钉肉中刺,也是咱们的命门!工事强度,给老子加倍再加倍!材料不够,拆!拆空置的民房,拆不重要的建筑!人手不够,发动还能动的老百姓!给粮食,给工钱!务必在鬼子总攻之前,把主要防线,给老子修成铁桶,修成刀山,修成鬼门关!” 命令一条接一条,清晰,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第二,训练! 不能停!不但不能停,还要加码!”陈远山看向负责联络军校的参谋,“告诉刘志鹏,新兵眼神凶了,是好事,但不够!要让他们骨子里嗜血!加大白刃对抗训练,就用木枪,包上棉布,蘸石灰水,给老子真打!头破血流,断胳膊断腿,不怕!咱们现在有药,治得起!但要练出杀气,练出一招制敌的狠劲!练到见了血反而兴奋!” “实弹射击,继续!敞开了打!让每一个新兵蛋子,把手里的枪,变成自己胳膊的一部分!要练出手感,练出准头!子弹,咱们现在浪费得起!但是,”他语气陡然转厉,“纪律给老子盯死了!谁他娘的敢浪费,敢朝天放空枪,敢拿子弹换东西,军法处置,绝不容情!” 他又看向方慕卿:“军官军校那边,张思文的沙盘推演,给老子往绝路上逼!多设置极端情况:通讯全断,各自为战;长官阵亡,群龙无首;弹尽粮绝,援军无望;内部动摇,有人想当孬种……怎么办?投降?想都别想!告诉那些小子,就算阵地上只剩最后一个人,最后一颗子弹,最后一口气,也得给老子琢磨,怎么才能用这最后一口气,咬下鬼子一块肉!怎么用这最后一颗子弹,换他一条命!”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第三,”陈远山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这是本次会议最核心、最新的命令,“夜战! 从今天起,全军,尤其是军校和抽调出来的精锐突击部队,给老子玩命练夜战!” 他目光灼灼,扫过众人:“鬼子的飞机厉害,大炮厉害,白天,是他们的天下。那好,咱们就把夜晚,变成咱们的天下!” “训练科目:夜间静默行军——怎么走才能不发出声音,怎么在漆黑一片里辨别方向,怎么传递口令手势;夜间潜伏侦察——怎么选潜伏点,怎么伪装得跟石头烂泥一样,怎么观察记录敌情;夜间突击与近战——怎么利用夜色摸到鬼子眼皮底下,怎么协同打掉哨兵,怎么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分清敌我,怎么用刺刀、匕首、工兵铲,甚至徒手,最快最狠地弄死鬼子!” “装备,想办法!收集所有深色、灰色的衣服,没有就用锅底灰、泥巴给老子染!枪栓、刺刀、钢盔,所有反光的地方,用布条给老子缠死!训练用的木枪木刀,晚上加练!我要咱们的人,到了晚上,就是夜猫子,是夜老虎,是钻到鬼子被窝里索命的阎王!让鬼子白天打完了,晚上不敢闭眼,提心吊胆睡不安生!” “各部队,以连、排为单位,现在就给老子组织夜袭小队!选最机灵、最大胆、最狠的老兵当骨干,配上敢打敢拼的新兵,现在就练起来!熟悉预定出击路线,模拟攻击鬼子的帐篷、指挥部、炮兵阵地、物资堆积点!到时候,等鬼子白天炸累了,轰疲了,晚上刚躺下,咱们的夜袭队就摸上去,割耳朵,炸帐篷,打冷枪,放火!不图一次打死多少,就为两个字——消耗!耗他们的精神,耗他们的士气,让他们日夜不得安生!” 命令下达,清晰如刀,斩钉截铁。会议室里的军官们,眼神亮得吓人。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无数个漆黑的夜晚,死神般的黑影如何悄无声息地潜入敌营,掀起腥风血雨。 “都清楚了吗?”陈远山最后问道。 “清楚!”吼声整齐划一,带着腾腾杀气。 “散会!各就各位,给老子动起来!” 军令如山,顷刻间传遍南京。 士兵军校的训练场上,气氛达到了沸点。刘志鹏脸上的蜈蚣疤因为嘶吼而扭曲,他亲自下场,手持裹了棉布、蘸了石灰的木枪,像一头暴怒的雄狮,在新兵队列中穿梭、督战、示范。 “突刺!狠一点!你他娘没吃饭吗?把那草人当成杀你爹娘、糟蹋你姐妹的鬼子!捅他心窝!捅他喉咙!杀!!” 新兵们两人一组,端着沉重的木枪,疯狂地对刺、格挡、突进。木枪撞击的“砰砰”闷响不绝于耳,间杂着被刺中后的闷哼和痛呼。石灰粉在胸前、背后留下醒目的白点,那是“阵亡”或“重伤”的标志。没有人留手,因为留手就意味着在教官的鞭子和呵斥下加练,意味着更残酷的惩罚。他们的眼神,在日复一日的极限压榨、羞辱、以及“吃饱了饭、有枪有弹”的底气支撑下,早已褪去了一切软弱,只剩下狼崽子般的凶狠和近乎麻木的坚毅。汗水、泥土、偶尔的血迹混合在一起,糊在年轻而黝黑的脸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燃烧着一种被逼到极致后迸发出的、原始的搏杀欲望。 夜色降临,新的训练科目展开。新兵们被分成小队,在完全熄灯、只有微弱星光的校场上,练习静默移动。一开始,脚步纷杂,喘息粗重,甚至有人撞在一起。但在教官低沉而严厉的呵斥和示范下,他们渐渐学会了用脚尖试探,用脚跟缓缓落实,学会了控制呼吸,学会了用手势代替呼喊。他们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练习潜伏,一趴就是半个时辰,直到身体麻木,蚊虫叮咬也一动不动。他们模拟接近“哨兵”(由教官扮演),练习如何从背后捂住嘴巴,用木制匕首“割喉”。失败者会被罚绕校场蛙跳,成功者则能得到教官难得的一句“还行”,或者多半个窝头的奖励。黑暗,从令人恐惧的未知,逐渐变成了他们可以借助的“同伴”。 军官军校里,气氛则是另一种极致的压抑。巨大的沙盘前,张思文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你部,坚守雨花台西侧无名高地。激战两日,伤亡过半,弹药即将耗尽。左翼友军阵地已失守,敌军正向你侧后迂回。右翼友军发来最后电文,称无法支援,即将突围。此刻,你部唯一一门迫击炮被敌炮火摧毁,重机枪枪管过热炸裂。敌军一个中队,在两辆战车引导下,向你最后的核心阵地发起冲锋。你有,三分钟时间,下达最后命令。” 被点到名的学员,是原桂军的一个副连长,姓韦,此刻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他看着沙盘上那几乎被蓝色箭头淹没的零星红旗,嘴唇哆嗦着,几次欲言又止。时间一秒秒流逝,沙盘旁的计时沙漏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死神的脚步。 “我……我命令……”韦副连长声音干涩,“全体上刺刀……集中所有手榴弹……等敌人靠近……冲锋……决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时间到。”张思文打断他,声音没有波澜,“你的命令,等于让剩余兄弟送死,且无法对敌造成有效杀伤。阵地丢失,任务失败。你,和你的连队,全部玉碎。下一个。” 韦副连长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脸上血色尽褪。 下一个学员硬着头皮上前,面对的是更残酷的想定:内部出现逃兵,重伤员无法转移,水源被切断……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不断有人被判定“全军覆没”,面临加练、检讨,甚至体罚。巨大的压力让这些军官学员喘不过气,但他们咬着牙,挺着,思考着,争论着。眼神在绝望的推演中,反而被锤炼得越来越沉静,决策在反复的“死亡”中,变得越发果决、冷酷。他们是优秀的“士官”胚子,正在被强行催熟,向着能在地狱中求生的“指挥官”蜕变。但距离真正能扛起一连、一营弟兄性命的“长官,他们还需要一场,或许不止一场,血与火的生死洗礼。 前沿阵地上,则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白天,士兵们挥汗如雨,铁镐与泥土、砖石的碰撞声叮当作响。新的交通壕在向纵深延伸,防炮洞在加深加固,机枪巢用粗大的圆木和双层沙袋覆盖,迫击炮位被精心伪装。军官们拿着皮尺和图纸,仔细测量每一个射界,调整着交叉火力的角度。口号声、催促声、工具的敲击声,混合成一股昂扬而又紧迫的旋律。 入夜,白天的喧嚣沉寂下去,但另一种更加隐秘、更加危险的“活动”开始了。一队队经过挑选的士兵——既有经验丰富、善于夜间活动的老兵,也有胆大心细、学得快的新兵——如同滴入墨汁的清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南京城内外漆黑的夜色中。 他们穿着深色或沾染了泥灰的军装,脸上涂抹着锅底灰,枪栓和刺刀用布条缠紧。在军官和老兵的带领下,他们练习着像狸猫一样在瓦砾和废墟间穿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们用手语交流,一个简单的手势,代表前进、停止、隐蔽、攻击。他们潜伏在预设的“敌军阵地”外围,学习辨别风声、虫鸣与真正异响的区别。他们分成小组,模拟袭击“哨兵”、破坏“铁丝网”、向“帐篷”投掷手榴弹。 失败是常有的。踩响碎石、暴露目标、误伤“自己人”(扮演假想敌的士兵)……每一次失败,都会招来教官毫不留情的呵斥和加练。但成功的喜悦和奖励(或许只是一块肉干,一次提前休息)也更加甘美。渐渐地,他们开始习惯黑暗,习惯寂静,习惯在阴影中思考和行动。夜色,不再是令人不安的帷幕,而渐渐变成了他们熟悉的战场,是他们赖以生存、克敌制胜的“狩猎场”。 四月十九日的南京,在经历了物资抵达的短暂狂欢后,陷入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专注、更加疯狂的临战状态。陈远山的警告如同高悬的利剑,让所有人清醒:丰厚的家底,不是盛宴的请柬,而是搏命的本钱。城墙在加厚,工事在加深,士兵的眼神在磨砺中淬出凶光,军官的神经在重压下绷紧如弦,新的獠牙(夜战)在夜色中悄然磨利。 磨刀声,已近尾声,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低沉的嗡鸣。 刀,即将出鞘。 只待,那来自东方的、挟着血火与毁灭的风暴,扑面而来。喜欢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