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回家的路(1 / 1)

星芽离开后的第四个月,蓝澜开始种一棵特别的树。 种子是从星芽的信里掉出来的。那天她像往常一样坐在母树下读信——星芽现在每隔三天就会寄一封信来,有时候很长,有时候很短,有时候只是一句“妈妈,我想你了”。蓝澜把每封信都仔细收好,放在百宝箱里,已经攒了厚厚一叠。 那天的那封信有些不同。蓝澜展开信纸时,一颗银色的种子从纸缝里滑出来,落在她掌心。种子很小,只有黄豆那么大,但很沉,沉得像一颗小小的星球。它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晕,光晕中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沉睡的生命在梦中翻身。 “妈妈,这是我说的那棵心形树。它结种子了。我把第一颗寄给你。种在山上,等我回来的时候,就能看到它了。 ——星芽” 蓝澜捧着那颗种子,看了很久很久。种子在她掌心微微发热,像一小团被捏在手心的阳光。 “它寄种子回来了。”她对苏颜说。 苏颜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看。“真小。比我们平时种的都小。” “但很沉。”蓝澜把种子放在苏颜掌心。苏颜掂了掂,惊讶地挑眉。 “确实沉。像……像装了一个世界。” 蓝澜把种子小心地收好。她要选一个最好的地方种它。 选地方花了三天。蓝澜把山顶走了个遍,每一寸土地都仔细看过。炎伯跟着她,不说话,只是默默走在后面。他知道她在找什么——找一个能看到整座城市、能晒到最多的阳光、能吹到最暖的风的地方。 第三天傍晚,蓝澜停在山顶东面的一处缓坡上。这里离母树不远,能俯瞰整座城市,能看到日出,能看到远处的地平线。夕阳正好落在山后,金色的光芒洒在坡地上,把每一株草都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这里。”她说。 炎伯看了看四周,点头。“好地方。” 蓝澜蹲下来,用手挖了一个小坑。泥土很松软,带着青草的气息。她把种子放进去,轻轻盖上土,没有压实——星芽说过,种子需要呼吸,土不能压太紧。 然后她坐在旁边,等着。 “不浇水吗?”炎伯问。 蓝澜摇头。“它不需要水。星芽说的,它需要的是陪伴。” 她坐在那里,从夕阳西下坐到星星出来。母树的银光洒在她身上,远处的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地上的星星。那颗种子没有发芽,但蓝澜能感觉到它在土里微微跳动,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晚安。”她轻声说,起身回家。 第二天她又来了。第三天也来了。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她每天都来,坐在那棵还没发芽的种子旁边,有时候带一本书看,有时候带法杖练功,有时候只是坐着,看云,看山,看远处的城市。 小圆有时候会来,带着她的小树苗,坐在蓝澜旁边。“姐姐,你在等什么?” “等一颗种子发芽。” 小圆歪着头看那片泥土。“它什么时候发芽?”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要很久。” 小圆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埋进种子旁边的土里。“这样它就有甜甜的土壤了,会开心,就会快快长大。” 蓝澜笑了。“谢谢你。” 小圆骄傲地挺起胸。“不客气!我种的树也是这样长大的!我跟它说话,给它唱歌,给它吃糖。你看,它长得多好!” 她指着不远处那棵自己种的树。那棵树已经有一人多高了,树干笔直,叶片茂盛,银色的光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树干上还系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是小圆昨天系上去的。 “它喜欢那个蝴蝶结吗?”蓝澜问。 “喜欢!”小圆认真地说,“我系上去的时候,它的叶子都亮了。比平时亮好多。” 蓝澜看着那棵树,想起星芽。它还在的时候,也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有一次小七买了一个新耳钉,亮闪闪的,星芽围着她的耳朵转了好几圈,用触须轻轻碰,发出“咯咯”的笑声。 “它一定会喜欢的。”蓝澜轻声说。小圆不知道她说的是谁,但点点头,继续给她的树唱歌。 第十天,种子发芽了。 那天清晨,蓝澜像往常一样来到山坡上。远远地,她就看到那片泥土上有东西在发光——不是母树的银光,也不是朝阳的金光,而是一种更柔和的、更温暖的光,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她跑过去,蹲下来看。泥土裂开一条细缝,一根嫩芽从缝里钻出来。那嫩芽是银色的,但和别的世界树不同——它的叶子是心形的,两片小小的叶子合在一起,像一颗刚刚成形的心脏。 嫩芽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叶子上还沾着露水。蓝澜伸手轻轻触碰,叶子抖了抖,然后缓缓展开,像是在拥抱她的手指。 “你醒了。”她轻声说。 嫩芽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消息传得很快。苏颜第一个跑上来,蹲在蓝澜旁边看那棵嫩芽。“真好看。比别的树都好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铉也来了,用仪器扫了一遍。“能量波动很稳定。和星芽的信上说的一样,这是一棵新品种。心形叶,光更柔,能量场更温和。适合种在人多的地方。” “它会长多大?”蓝澜问。 铉想了想。“不知道。这是新品种,没有先例。但星芽说它是特别的树,也许会比母树还大。” 小七也来了,难得没有嘴硬。“挺好看的。”她小声说,然后走开去看别的树。但蓝澜注意到,她走之前,偷偷用手摸了一下那片心形的叶子。 炎伯站在一旁,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下山,过了半小时回来,手里拿着一圈小木桩,在那棵嫩芽周围仔细地围了一个栅栏。栅栏不高,刚好能保护嫩芽不被踩到,又不挡住阳光。 “怕有人不小心踩到。”他说。 蓝澜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谢谢你,炎伯。” 炎伯摇头,继续去种他的玫瑰了。 阿鬼是最后一个来的。他闭着眼睛走到嫩芽前,站了很久。然后他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它在笑。”他说。 “谁?” “树。它在笑。因为妈妈在等它。” 蓝澜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这棵树是星芽种的,是星海边缘那棵心形树的孩子。它知道星芽在很远的地方种树,知道星芽想回家,知道星芽的妈妈在等它。 “它会告诉星芽吗?”蓝澜问。 阿鬼点头。“会。每一棵树都是连着的。这棵发芽了,星海那棵就会知道。星芽也会知道。” 蓝澜看着那棵小小的嫩芽,笑了。“那它知道妈妈在等它了。” 风吹过山顶,心形的叶子轻轻摇晃。远处的天空很蓝,很干净。星海深处,一个小小的光团正在种树。它突然停下动作,抬起头,看向远方。 “妈妈在等我。”它说。 然后它继续种树,但种得更快了。 心形树长得很快。 第一天,它有两片叶子。第三天,它长出了第三片、第四片。第七天,它已经有巴掌那么高了,树干细细的,但很直。第十天,它长出了第一根枝条,枝条上又冒出几片新叶。 蓝澜每天都来看它。早上来一次,傍晚来一次。有时候带法杖来,有时候带书来,有时候只是坐着。她跟它说话,说今天天气很好,说小圆又来看它了,说山下的城市又多了几棵新树。 它每次都回应。叶子亮一下,或者在风中摇一摇,有时候还会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像风铃,像心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妈妈”。 小圆每天放学都来。她会给心形树唱歌,给它讲故事,给它看她新得的奖状。她把奖状贴在栅栏上,说这样树就能看到了。 “它认识字吗?”蓝澜问。 小圆认真地想了想。“不认识。但它能看懂画。奖状上有小红花,它喜欢花。” 蓝澜看着那棵小树。它的叶子确实在发光,比平时更亮一些。也许小圆说得对,它喜欢花。 赵老师也来了。他带着仪器,在心形树周围测了很久。“这棵树不一样。”他说,“能量场比别的树柔和很多,但范围更广。它能影响到很远的地方。” “多远?” 赵老师看着仪器上的数据。“也许能到星海。” 蓝澜想起阿鬼说的话——每一棵树都是连着的。这棵树是星芽种的树的孩子,它和星海那棵心形树之间有看不见的联系。通过那棵树,它能连接到星芽,连接到星海边缘那片森林,连接到所有的世界。 “那它能把消息传给星芽吗?”她问。 赵老师想了想。“理论上可以。能量场可以传递信息,但需要有人编码和解码。我们不知道星芽那边的接收方式。” “不需要编码。”阿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树知道怎么说。它们不需要语言,不需要文字。它们用光说话。” 蓝澜看着那棵小树。它在夕阳下泛着银光,心形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她伸出手,轻轻触碰其中一片叶子。叶子在她指尖亮了一下,然后那光芒顺着她的手指传遍全身,温暖的、柔和的、像星芽抱着她脖子时的感觉。 “妈妈在想你。”她轻声说。 光芒顺着树干向下,顺着根须向深处,顺着那张看不见的网向远方传递。穿过泥土,穿过山石,穿过维度,穿过星海。它传到了星海边缘那棵心形树上,那棵树亮了一下,然后传到旁边那棵,再传到下一棵,一棵接一棵,像多米诺骨牌,像海浪,像光在星空中奔跑。 最后,它传到了一个小小的光团面前。 星芽正在种树,突然停下动作。它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触碰了它——不是风,不是光,是妈妈的声音。 “妈妈在想你。” 它放下触须里抱着的种子,抬起头,看向远方。星海很大,大到无边无际。但它知道妈妈在哪个方向,知道那颗蓝色的星球在哪里,知道那座山、那棵树、那片山坡在哪里。 “我也想妈妈。”它轻声说。 它把声音传给身边的树。树传给下一棵,下一棵传给再下一棵,沿着那张网,穿过星海,穿过维度,穿过山石和泥土,传到山顶那棵心形树上。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蓝澜正坐在树下,突然感觉到叶子亮了一下。光芒顺着她的手指传遍全身,温暖的、柔和的、像星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也想妈妈。” 她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那片心形的叶子上。叶子接住泪水,亮了一下,像是在说“不哭”。 “妈妈没哭。”她轻声说,“妈妈高兴。” 风吹过山顶,心形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都有一棵小小的世界树在生长。母树的银光洒满山坡,那些小树苗在月光下轻轻摇晃,像一群听妈妈讲故事的孩子。 蓝澜靠坐在心形树旁,闭上眼睛。法杖靠在身边,杖头的银花微微发光。她感觉到树的脉动——沉稳的、轻快的、遥远的、亲近的,所有的脉动连在一起,汇成一首歌。那首歌没有歌词,没有旋律,但她听得懂。它在说:等等就好。等等就好。 星海边缘,星芽也在种树。它种得很快,触须不停地从身边抓起种子,一棵一棵地放进土里。那些种子是心形树的果实,每一颗都带着妈妈的气息。它们会在星海中生根发芽,会长成新的心形树,会开出星星一样的花,会把这片银色的森林延伸到更远的地方。 它要种很多很多树。要把星海边缘全部种满。要让那些古老的东西在森林下沉睡,永远永远不要醒。然后它就可以回家。回到那座山上,回到那棵树下,回到妈妈身边。 它还要吃面包,要偷小七的零食,要趴在炎伯头上假装帽子,要在铉调试设备时捣乱,要听苏颜唱歌,要和阿鬼一起听星海的声音。它还要看看那个叫小圆的小女孩,看看她种的树,看看她系在树上的红蝴蝶结。它还要把那棵心形树带回去,种在妈妈的山顶上,让它和母树做邻居。 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树要种。但它不急。树有的是时间,它也有的是时间。妈妈会等它的。就像它等种子发芽,等小树长大,等花开,等果熟。等是一件很慢的事,也是一件很美的事。因为在等的过程中,你知道有人在想你,也知道有人在等你。 星芽把最后一颗种子种进土里,用触须轻轻压实。然后它抬起头,看向远方。那颗蓝色的星球很小,在星海中像一颗蓝色的珠子。但它看得到,因为它知道在哪里。 “妈妈,晚安。”它轻声说。 声音顺着树传向远方,穿过星海,穿过维度,穿过山石和泥土,传到山顶那棵心形树上。 蓝澜正坐在树下,感觉到叶子亮了一下。 “晚安,星芽。”她轻声说。 风吹过山顶,银色的叶子沙沙作响。月亮升到最高处,把银色的光洒满山坡。母树在月光下泛着银辉,心形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那些小树苗在树下安静地睡着。 蓝澜靠坐在树干上,闭上眼睛。法杖靠在身边,杖头的银花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她感觉到树的脉动——沉稳的、轻快的、遥远的、亲近的,所有的脉动连在一起,汇成一首歌。那首歌没有歌词,没有旋律,但她听得懂。 它在说:等等就好。等等就好。等等,就能等到想等的人。喜欢现代萨满觉醒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现代萨满觉醒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