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星芽的日常(1 / 1)

星芽回家的第一天早上,蓝澜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开眼,天刚蒙蒙亮,山顶的森林笼罩在淡蓝色的晨雾里。银色的光芒已经暗了下去,只有心形树的叶片还在微微发亮,像一盏温柔的夜灯。 星芽不在毯子里。 蓝澜坐起来,环顾四周。棚子外面,一个小小的银色身影正蹲在心形树下,两只小手在地上刨着什么。 “星芽?” 星芽转过头来,脸上沾满了泥土。它还是那团光之身体的形态,但比昨晚看起来更凝实了一些,轮廓更加清晰。它冲蓝澜咧嘴一笑,露出一排亮晶晶的、像碎星一样的牙齿。 “妈妈,我在种东西。” 蓝澜披上外套走过去,蹲在星芽旁边。地上已经被刨出了一个小坑,坑底放着几颗银色的种子,每一颗都只有米粒大小,但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这是什么种子?”蓝澜问。 “是星海边缘的树结的种子,”星芽认真地说,“我想在妈妈的城市里也种一片星海森林。这样我就可以在树网里和那些老爷爷老奶奶说话了,不用跑那么远。” 蓝澜怔了一下:“那些古老的存在……你还能和它们说话?” 星芽歪着头想了想,说:“不是说话,是听它们做梦。它们睡着了,但还会做梦。梦里有很老很老的故事,比星海还老。我想把这些故事记下来,以后讲给妈妈听。” 蓝澜的心被什么东西柔软地撞了一下。 她伸手揉了揉星芽光质的头发——触感温热柔滑,像握着一把星光。 “好,我们一起种。”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山顶陆续来了人。 最先到的是陈伯年。他今天没拄拐杖,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里面装满了从山下带来的东西——新鲜鸡蛋、一罐蜂蜜、两条自己腌的咸肉,还有一包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 “给孩子吃的,”陈伯年把篮子递给蓝澜,眼睛却一直看着蹲在树下的星芽,“它……能吃这些东西吗?” 蓝澜还没来得及回答,星芽已经飘了过来——它不会走路,准确地说是不习惯走路,更习惯用漂浮的方式移动,脚离地面大约两三厘米,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它停在陈伯年面前,仰起头,认真地看着老人。 “你是陈爷爷,”星芽说,“妈妈在信里提到过你。你说世界树的叶子煮汤能安神,这是对的,因为叶子里面有微量的星海能量,可以调节生物电场。” 陈伯年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孩子……说话怎么跟念论文似的?” 蓝澜忍不住笑出声来:“它之前在星海边缘和曦学过一段时间,曦说话就这个风格。” 星芽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姐姐说,表达要精确,模糊的语言会导致认知偏差,进而引发不必要的冲突。她还说——” “好了好了,”蓝澜弯腰把星芽抱起来,“先吃早饭,吃完再讲你姐姐的大道理。” 星芽乖乖地窝在蓝澜怀里,但嘴巴没停:“陈爷爷,你带来的桂花糕里面有糖、桂花、糯米粉、还有一点点盐。盐可以平衡甜味,这是很聪明的配方。我可以吃一小块吗?虽然我不需要进食,但品尝食物可以丰富我的感官体验。” 陈伯年被它这一长串话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笑着摇了摇头,从油纸里取出一块桂花糕递过去。 星芽伸出小手接住,小小地咬了一口,然后眼睛亮了起来——本来就亮的眼睛变得更亮了,像两颗超新星爆发。 “好吃!”它说,语气终于有了点孩子的样子。 陈伯年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苏颜是第二个到的。她昨晚没下山,在山腰的研究站和赵老师凑合了一宿。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煮了一大锅粥,还煎了鸡蛋和火腿,用保温箱端了上来。 “星芽,吃早饭了。”苏颜把保温箱打开,热气腾腾的香味弥漫开来。 星芽飘到保温箱前,探头往里看了看,然后认真地说:“苏颜阿姨,你煎的鸡蛋火候掌握得很好,蛋黄的熟度刚好是溏心的。但是我不吃溏心蛋,因为液态的蛋黄会让我的光之身体产生不必要的波动。你能帮我再煎一个全熟的吗?” 苏颜愣在原地,拿着锅铲的手僵在半空中。 蓝澜扶额:“星芽……” “我说错什么了吗?”星芽转过头,一脸无辜。 “没有没有,”苏颜回过神来,哭笑不得,“全熟的是吧,我这就去煎。你还要什么?要不要加点牛奶?果汁?还是——” “谢谢,不用了。牛奶中的酪蛋白会与我的光能产生轻微的螯合反应,虽然无害,但会让我的光芒变暗三到五个百分点。我觉得亮一点比较好看。” 苏颜张了张嘴,转身默默去煎蛋了。 蓝澜蹲下来,和星芽平视:“宝贝,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稍微简单一点?大家不太习惯你姐姐那种说话方式。” 星芽眨了眨眼:“可是姐姐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你姐姐在星海深处待了几万年,她的说话方式适合那里。这里是人间,大家说话都比较……随意。” 星芽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的妈妈,我尽量说人话。” 蓝澜:“……这个词是谁教你的?” “小七阿姨。她在树网里给我发过消息,说‘说人话’的意思就是让别人听得懂。” 蓝澜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回头要和小七谈谈“语言教育”的问题。 小七本人来得比预想中晚。 她在山下的小旅馆住了一晚,本来打算一大早赶上来,结果睡过了头。等她气喘吁吁地爬到山顶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星芽!”小七远远地就喊了起来,“听说你回来了!” 星芽正蹲在心形树下给昨天种的种子浇水——它用水的方式很特别,从指尖凝聚出一小团银色的光雾,均匀地洒在土壤上。听到小七的声音,它抬起头,嘴角弯了起来。 “小七阿姨,”星芽飘过去,停在小七面前,“你的能量场比上次在树网里感知到的时候稳定了很多。看来你最近有好好休息,没有熬夜。” 小七愣了一下,然后撇嘴:“你怎么跟你妈一样爱管闲事。” “妈妈说关心别人不是管闲事。” 小七被噎住了,半天才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星芽:“喏,给你的。路上买的,不值钱。” 星芽低头一看,是一颗弹力球,透明的胶体里面包裹着彩色的亮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好漂亮!”星芽把弹力球捧在手里,光芒亮了好几个度,“谢谢你小七阿姨!我可以把它种在土里吗?它会不会发芽?” “那是球,不是种子,种个屁。”小七没好气地说,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蓝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铉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昨晚在监测站守了一夜,早上处理完数据才上来。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但精神很好。 “星芽,”铉手里拿着数据板,语气里带着一种科学家的兴奋,“我想问你几个关于星海边缘能量场的问题。你种的银色森林覆盖面积有多大?那些古老存在的沉睡状态是否可逆?树网在星海边缘的传输效率——” “铉。”蓝澜打断他。 铉抬头,看到蓝澜的眼神,乖乖地把数据板收了起来:“……先吃早饭。” 星芽飘到铉面前,认真地看着他:“铉叔叔,你的问题我都记下来了。等吃完饭,我可以回答你。但是你要先吃早饭,妈妈说你不按时吃饭的时候胃会疼。你的胃还疼吗?” 铉张了张嘴,罕见地露出了一个有点窘迫的表情:“不疼了……谢谢。” 蓝澜偷偷给星芽竖了个大拇指。 早饭是在心形树下吃的。 蓝澜铺了一块大桌布在地上,把苏颜煮的粥、煎的蛋、陈伯年带来的桂花糕全部摆上去。炎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壶野菊花茶,倒在搪瓷杯里,每人一杯。 星芽坐在蓝澜旁边,手里捧着一个搪瓷杯——它不需要喝水,但它喜欢捧着杯子的感觉,说是“温暖的触感可以模拟拥抱的体验”。 小圆和她的同学们也来了。孩子们围在星芽身边,七嘴八舌地问问题。 “星芽姐姐,你真的是从星星上来的吗?” “星芽姐姐,你能飞多高?” “星芽姐姐,你会变魔法吗?” 星芽一个一个地回答,这次它努力地“说人话”了,但偶尔还是会蹦出一些让大人们忍俊不禁的词。 “我不是从星星上来的,我是从星海来的。星海比星星远得多。” “我能飞到很高很高的地方,但是妈妈说飞太高会吓到开飞机的人,所以我不飞。” “我不会变魔法,我会的是能量转化和物质重构。呃……就是……我能把光变成树。” 孩子们听得似懂非懂,但都很兴奋。 小圆把一颗玻璃弹珠塞到星芽手里:“这个送给你!是我最最喜欢的一颗,里面有彩虹!” 星芽看着手里的玻璃弹珠,光之身体的光芒变得柔和而温暖。它抬起头,看着小圆,认真地说:“谢谢你。我会好好保存的。” 小圆开心得脸都红了。 下午的时候,赵老师从研究站上来了一趟。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净教事件之后,他就把研究重心从普通植物学转移到了世界树生态网络上,在山腰建立了国内第一个世界树研究站。 “星芽,”赵老师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星芽平齐,“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你种的银色森林在星海边缘形成了一个能量屏障,这个屏障的原理是什么?它和山顶母树的能量场是同源的,但频率不同。我测到的数据显示,母树的频率是——” 星芽歪着头听了一会儿,然后说:“赵老师,你的问题有点难。我用简单的话解释给你听。” 它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土上画了两个圆圈。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个是我的森林,这个是妈妈的树。它们的能量是一样的,但是排列方式不同。就像……就像水和冰。水是流动的,冰是不动的。但是水和冰是一样的东西。” 赵老师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星海边缘的森林和山顶的母树是同一种能量的不同相态?一个是液态,一个是固态?” 星芽想了想:“差不多。但是更准确地说,一个是高频振动状态,一个是低频稳定状态。森林在星海边缘,那里的能量很乱,所以我需要高频振动才能稳住。妈妈的树在人间的山顶,这里的能量很安静,所以低频就够了。” 赵老师激动得差点把眼镜摔了:“这……这简直是……我需要记录下来。星芽,你能再说一遍吗?我要录音。” 星芽看了看蓝澜,蓝澜点了点头。 于是星芽又认真地讲了一遍,这次讲得更详细了,用上了它从曦那里学来的各种术语。赵老师听得如痴如醉,数据板上的笔记写了满满三页。 蓝澜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想起了一个词——“天才儿童”。虽然星芽不是人类,但它的学习能力和理解能力确实惊人。曦教了它不过几个月,它就已经能像模像样地给大学教授上课了。 傍晚的时候,炎伯种的花开了。 那是一片他精心照料了半年的玫瑰,种在母树东侧的空地上。玫瑰的品种是他从一个老花农那里要来的,叫“和平”,花朵是淡黄色的,边缘有一圈粉色的晕染。 星芽飘到玫瑰花丛前,蹲下来,轻轻触碰一片花瓣。 “好漂亮。”它轻声说。 炎伯站在旁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送你的。” 星芽抬起头,看着炎伯黝黑、粗糙的脸。 “谢谢炎伯,”星芽说,“妈妈说这些花是你一棵一棵种的,每天浇水,每天施肥。你从来不说话,但是你心里什么都记得。” 炎伯的眼眶红了一下,飞快地转过身去,假装在看远处的山。 星芽飘到他身边,伸出小手,握住了炎伯粗糙的手指。 炎伯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弯下腰,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星芽的头顶。 “好孩子。”他说,声音沙哑。 那天晚上,星芽在山顶的森林里睡得很早。 它毕竟还是个孩子——虽然它的本质是一团来自星海的光之生命,但它的心智和情感都在快速地成长。一整天的热闹让它累坏了,窝在蓝澜怀里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 蓝澜抱着它,坐在母树的根须上,看着夜色慢慢降临。 苏颜在收拾碗筷,小七在帮小圆系鞋带,铉在数据板上记录白天的观察结果,阿鬼闭着眼睛靠在心形树干上,嘴角带着微笑。陈伯年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轻轻地哼着一首老歌。炎伯站在玫瑰花丛旁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一切都很安静,很美好。 蓝澜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星芽,它的光芒在睡梦中变得很柔和,像一盏小夜灯,忽明忽暗。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在异世界的深井里第一次听到世界树的声音,想起在静默庭院与掘井人遗民的重逢,想起在星海边缘与“初”的最终对决,想起星芽第一次叫她“妈妈”的时候。 那一切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又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妈妈。”星芽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 “嗯?”蓝澜轻声回应。 星芽没有醒,只是把脸往蓝澜的怀里埋了埋,光芒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蓝澜笑了笑,轻轻拍着它的背。 远处城市里,万家灯火亮了起来。那些灯火和山顶森林的银光交相辉映,像是两个世界在互相打招呼。 蓝澜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轻轻地把星芽交给旁边的苏颜:“帮我抱一会儿。” 然后她走到心形树前,将手按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树网的信息像河流一样涌来——来自城市各处的小树苗,来自老周山里的歪脖子树,来自赵老师研究站的数据流,来自更远处、更深处、那些她还不知道的世界。 她在树网里留下了一条信息。 很简单,只有几个字。 “星芽回家了。” 信息顺着树网传播开去,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她不知道谁会收到这条信息,不知道会传到多远的地方。也许异世界的风之主会听到,也许掘井人的后裔会感知到,也许那些更古老的、还在沉睡的存在会在梦里看到。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世界多了一个回家的孩子。 蓝澜收回手,转身走回星芽身边,重新把它抱进怀里。 星芽在睡梦中弯起了嘴角。 银色的森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替它回答—— “我在家。”喜欢现代萨满觉醒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现代萨满觉醒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