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山下的人间(1 / 1)

星芽回家的第三天,蓝澜决定带它下山。 这个决定来得有些突然。早上吃饭的时候,星芽捧着一碗热豆浆——它发现豆浆里的植物蛋白不会和它的光能产生不良反应,于是爱上了这种“可以喝的白色液体”——突然抬起头问了一句:“妈妈,山下是什么样子的?” 蓝澜愣了一下。 从星海边缘回来后,星芽一直待在山顶。它见过陈伯年、苏颜、小七、铉、炎伯、阿鬼、赵老师,见过小圆和她的同学们,见过所有上山来看它的人。但它没见过山下的城市,没见过那些普通的街道、普通的房子、普通的人。 “你想去看看?”蓝澜问。 星芽点了点头,豆浆在碗里晃了晃:“我在树网里感知到很多很多小树苗的能量。它们分布得很广,有些很远,有些很近。我想亲眼看看它们。” 蓝澜想了想,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星芽需要了解这个世界——不是通过树网的数据流,而是通过真实的触摸、真实的看见。而且,蓝澜自己也想知道,那些她亲手交出去的种子,现在都长成了什么样子。 “好,”蓝澜说,“我们今天下山。” 小七自告奋勇要当向导。她在城市里混得最熟,哪条巷子有奶茶店、哪个公园有世界树苗、哪个广场的鸽子最多,她门儿清。 苏颜本来也想跟着,但被蓝澜留下了——她需要有人在山顶照看森林。苏颜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条件是蓝澜每隔一小时给她发一条消息报平安。 铉帮星芽做了一个小小的“伪装”。 星芽的光之身体在山顶的森林里很自然,但如果出现在城市里,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铉用监测站的一种能量过滤膜——原本是用来屏蔽星海辐射的——给星芽做了一件薄薄的小斗篷。斗篷是银灰色的,能把星芽身体散发的大部分光芒吸收掉,只留下一点点微弱的、像是普通皮肤光泽的亮度。 星芽穿上斗篷,照了照镜子——其实是蓝澜手机的前置摄像头。 “我看起来像普通的小女孩吗?”它问。 蓝澜看了看。斗篷遮住了大部分光芒,但星芽的眼睛还是太亮了,像两颗嵌在脸上的星星。它的头发虽然是银灰色的,但那种银色不是染发剂能染出来的,而是带着一种流动的光泽。 “像,”蓝澜昧着良心说,“一个很特别的小女孩。” 小七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这叫普通?这分明是‘我来自外星但请你们假装没发现’级别的普通。” 星芽认真地点点头:“小七阿姨说得对,这个伪装不够完美。我可以调整一下自己的能量输出,把体表亮度降到环境光的百分之一百二十以内。” 说完,它的光芒真的暗了下去。斗篷下面的银光变得极其微弱,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以为它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小孩——只是皮肤特别白,眼睛特别亮,头发颜色特别浅。 小七张了张嘴:“……你还能自己调亮度?” “当然可以,”星芽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点自豪,“姐姐教过我能量输出的精细控制。我可以调到和普通灯泡一样亮,也可以调到和萤火虫一样亮。” “那你调到和萤火虫一样亮的时候,能飞吗?” “能。但是飞的时候亮度会自动增加,因为需要能量转化。” 小七想了想:“所以你飞起来的时候就像一个发光的萤火虫小孩?” “是的。” 小七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对蓝澜说:“姐,你这个孩子是真的离谱。” 蓝澜笑了笑,牵起星芽的手:“走吧,我们下山。” 山道是陈伯年带人修的。净教覆灭之后,来山顶看世界树的人越来越多,原来的土路被踩得泥泞不堪,后来赵老师申请了一笔研究经费,请人用石板铺了一条整齐的台阶路。 星芽没有走路,而是飘在台阶上方大约两厘米的位置。它的脚偶尔会碰到石板,发出一声轻轻的“嗒”,然后它就飘高一点。 蓝澜注意到它一直在看两边的植物。 山道两侧长满了野草和灌木,有些是普通植物,有些是受到世界树能量场影响的变异种。一株狗尾巴草的穗子上泛着淡淡的银光,一朵野菊花的花瓣边缘有一圈细细的银色纹路。 “妈妈,这些植物在吸收树网的能量,”星芽说,“它们很健康,没有变异过度。这说明能量场的强度刚刚好。” 蓝澜笑了笑:“赵老师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世界树的能量场和普通植物之间达成了一种平衡,不会互相伤害。” “赵老师很聪明,”星芽说,“但是他有一件事说错了。” “什么事?” “他说世界树的能量场是单向输出的,树网只负责把能量从母树传到小树。其实不是的。小树也会把能量传回母树,只是频率很低,他的仪器测不到。” 蓝澜看着星芽:“你能测到?” 星芽点了点头:“我能。姐姐教过我感知微能量流动。那些小树苗虽然很小,但它们每时每刻都在把一点点能量送回母树。就像……就像小孩子送给妈妈的礼物。很小,但是很珍贵。”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蓝澜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握紧了星芽的手。 山下第一站,是陈伯年的家。 陈伯年住在山脚的一个老小区里,五楼,没有电梯。蓝澜本来担心星芽飘楼梯会不会太累,结果星芽说它可以飘,不费力,而且“楼梯的垂直高度变化可以锻炼能量场的垂直稳定性”。 蓝澜没听懂,但随它去了。 陈伯年的家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都是老式的,但收拾得很干净。阳台上种着一棵世界树小苗,是蓝澜亲手交给他的那颗种子长出来的。小苗已经长到了半人高,银色的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星芽飘到阳台,蹲在小苗前面,伸出手轻轻触碰它的叶子。 小苗的叶片立刻亮了起来,银光比平时强了好几倍,像是在回应星芽的触碰。 “它在说你好,”星芽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它说谢谢你种了它。” 陈伯年站在旁边,眼圈红了。 “这棵树……”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棵树陪了我大半年了。我老伴走了以后,我一个人住,每天就跟它说说话。它不会回答,但我总觉得它听得懂。” 星芽站起来,飘到陈伯年面前,仰头看着他。 “它听得懂的,陈爷爷。每一棵世界树都听得懂。你说的话它会记在树网里,传给其他的树。所以你的话不只是它一棵树听到,是所有的树都听到了。” 陈伯年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弯下腰,用粗糙的手摸了摸星芽的头:“好孩子,谢谢你。” 蓝澜在旁边看着,没有打扰。 她忽然意识到,星芽的到来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幸运。这个从星海归来的孩子,身上带着一种特殊的能力——它能看见那些被忽略的连接,能说出那些藏在心底的话。 它能让人哭,也能让人笑。但它做的每一件事,归根结底都只有两个字——治愈。 从陈伯年家出来,蓝澜带星芽去了附近的公园。 这是一个街心公园,不大,但绿树成荫。公园中央有一棵世界树,是半年前种下的,现在已经有三四米高,树冠撑开像一把银色的伞。树下有几个老人在下棋,几个年轻人在遛狗,还有一群小孩在追逐打闹。 星芽停在公园入口,仰头看着那棵树。 “这棵树长得好,”它说,“它的根扎得很深,已经够到地下水层了。树冠的形状也很好,叶片分布均匀,这样每一片叶子都能晒到太阳。” 蓝澜忍不住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看树的?” “姐姐教的。她说一棵树长得好不好,看三样东西就够了:根深不深,冠匀不匀,叶亮不亮。” 蓝澜心想,曦这个“姐姐”虽然只出现了短短一段时间,但她教给星芽的东西可真不少。从说话方式到能量控制,从星海历史到种树技巧,几乎把星芽从一个懵懂的光之婴儿培养成了一个……好吧,一个说话像念论文但心地善良的小天才。 “妈妈,我想过去看看那棵树。”星芽说。 “去吧。” 星芽飘到世界树下,仰头看着银色的树冠。斗篷下的光芒微微亮了一些,但还在“普通小孩”的范围内。它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把手放在树干上。 蓝澜知道它在做什么——它在用树网感知这棵树的状态,检查它的健康,看看它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星芽站起来,回到蓝澜身边。 “它很好,”星芽说,“但是它的东侧有一根枝条长歪了,挡住了旁边一棵老槐树的阳光。如果能把那根枝条稍微修一下,两棵树都会长得更好。” 蓝澜记下了,打算回头告诉赵老师。 一个牵着小女孩的年轻妈妈从旁边走过,小女孩大约三四岁,扎着两个小揪揪,好奇地看着星芽。 “妈妈,那个姐姐的头发是银色的。”小女孩拉了拉她妈妈的衣角。 年轻妈妈看了一眼星芽,笑着说:“可能是染的吧。走吧,我们去买冰淇淋。” 小女孩被“冰淇淋”三个字吸引了注意力,不再纠结星芽的头发,蹦蹦跳跳地跟着妈妈走了。 星芽看着小女孩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妈妈,”它说,“什么是冰淇淋?” 蓝澜:“……” 小七在旁边已经笑得弯下了腰:“哈哈哈哈哈哈你居然不知道冰淇淋!不行,今天必须带你去吃!走!我知道前面有一家店,他家的抹茶冰淇淋是全市最好吃的!” 星芽被小七拽着飘走了,蓝澜跟在后面,无奈地摇了摇头。 冰淇淋店开在一条小巷子里,门面很小,但排队的人很多。小七显然是常客,一进门就和老板打了招呼:“张哥,今天我请客,给这个小朋友来一个双球的,抹茶和香草。”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围着围裙,手里拿着冰淇淋勺。他看了看星芽,笑着说:“你妹妹?” “我姐的娃,”小七随口说,“从外地来的。”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星芽仰头看着菜单板,上面的字它大部分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抹茶”“香草”“巧克力”“草莓”这些词对它来说就像外星语——虽然它自己就是外星来的。 “抹茶是什么?”星芽问。 小七想了想:“就是……一种绿色的、有点苦又有点甜的东西。” “香草呢?” “白色的、很香的东西。” 星芽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了——虽然蓝澜觉得它肯定没理解。 冰淇淋做好了,装在纸杯里,上面插着一根小木勺。小七把杯子递给星芽:“小心,别滴到衣服上。” 星芽捧着纸杯,低头看着那两个圆球。一个绿色的,一个白色的,散发着凉丝丝的雾气。 它用小木勺舀了一小口绿色的冰淇淋,放进嘴里。 然后它的眼睛亮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斗篷下的光芒猛地增强了,亮到连路人都忍不住看了过来。蓝澜赶紧用身体挡住星芽,压低声音说:“亮度!控制亮度!” 星芽手忙脚乱地把光芒调暗,但眼睛还是亮得不像话。 “妈妈,”它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这个东西太好吃了!它是用什么做的?为什么是冷的?为什么会在嘴里变成液体?为什么甜的后面会跟一种很复杂的、有点苦的味道?妈妈,这个叫什么?冰淇淋?冰淇淋是什么原理?妈妈,我们可以在山顶种冰淇淋树吗?” 蓝澜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头晕眼花,小七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种不出来,”小七擦着眼泪说,“冰淇淋不是树上长的,是工厂做的。” 星芽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失望了:“不能种啊……” “但是,”小七话锋一转,“你可以种出做冰淇淋的原料。牛奶可以从羊身上挤,奶油可以从牛奶里提,糖可以从甜菜里榨,香草是一种兰花结的豆荚。你都可以种。” 星芽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这次它控制住了,只亮了一点点。 “好,”它认真地说,“我回去就种。” 蓝澜扶额。 她已经开始想象山顶上出现一片香草兰花园、一片甜菜地、一群产奶的羊的场景了。炎伯大概会很高兴——他终于有除了玫瑰以外的东西可以种了。 从冰淇淋店出来,蓝澜带星芽去了几个地方。 一个社区幼儿园,门口种着一棵世界树小苗,是孩子们在植树节那天一起种的。小树苗被五颜六色的手工花环围着,树干上贴着一张纸条:“请温柔地对待我。” 一个老年人活动中心,院子里有一棵半人高的世界树,是老人们轮流照顾的。蓝澜看到的时候,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奶奶正在给树浇水,动作很慢,但很仔细。 一个街角的书店,窗台上摆着一盆世界树的小盆栽——是的,盆栽。有人把世界树的种子种在花盆里,竟然也活了,只是长得很慢,叶子只有指甲盖大小。 星芽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停下来,用手触摸那棵树,感知它的状态。 “这棵很好,孩子们每天给它唱歌,它的能量场特别活跃。” “这棵有一点缺水,但问题不大。老奶奶浇水的频率是对的,只是每次的水量少了百分之二十。” “这棵……嗯,花盆太小了,根都挤在一起了。妈妈,我们能不能给它换一个大一点的花盆?” 蓝澜一一记下,答应星芽会处理。 傍晚的时候,她们去了最后一个地方——小圆的家。 小圆住在一个老旧的居民楼里,三楼。她妈妈是个单亲母亲,在附近的超市上班,每天要工作到很晚。小圆放学后就在邻居奶奶家待着,等妈妈下班来接。 蓝澜到的时候,小圆正蹲在楼下的花坛边,给一棵世界树苗系蝴蝶结。树苗很小,只到她膝盖,但长得很好,叶片翠绿中带着银光。 “蓝澜阿姨!”小圆看到蓝澜,高兴地跑了过来,然后看到了飘在蓝澜身边的星芽,眼睛瞪得大大的,“星芽姐姐!” 星芽从小圆手里接过那条蝴蝶结——是一条粉色的、有点旧了的丝带——认真地说:“谢谢你给树系蝴蝶结,它很喜欢。” 小圆开心得脸都红了:“真的吗?它告诉你的?” “嗯,”星芽点头,“它说它是最幸福的小树苗,因为有一个很温柔的小女孩每天来看它。” 小圆扑过去抱住了星芽。 星芽僵了一下——它显然不太习惯身体接触。但很快,它就放松下来,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小圆的背。 蓝澜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想起了一件事。 星芽刚出生的时候,“初”对她说的话。她说星芽是“星海的继承者”,是“比所有规则都古老的生命”。那时候蓝澜以为星芽会成为某种强大的存在,某种超越凡俗的力量。 但现在,看着星芽抱着小圆的场景,她忽然明白了另一层意思。 星芽的力量不在于它能种多少树,不在于它能和星海对话,不在于它能感知微能量流动。它的力量在于,它能用这些能力去连接——连接树和人,连接星海和人间,连接古老的存在和普通的日常。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它是一个桥梁。 一个活着的、会吃冰淇淋、会给树系蝴蝶结、会说“我尽量说人话”的桥梁。 “妈妈,”星芽从小圆的怀抱里探出头来,“我们可以带小圆去山顶看星星吗?我想给她看我种的星海森林。” 蓝澜笑了:“当然可以。” 那天晚上,蓝澜带着小圆和星芽回到了山顶。 森林在月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母树的树冠像一把巨大的银伞,遮住了半边天。心形树的叶片比白天更亮,每片叶子都在轻轻颤动,发出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像铃铛一样的声音。 小圆坐在母树的根须上,仰头看着星空。 “好漂亮啊。”她轻声说。 星芽飘在她旁边,指着天空中最亮的一片区域:“你看那里,那片特别亮的星星下面,就是我种的森林。你看到的不是星星,是森林反射的光。” 小圆的嘴巴张成了O型:“你的森林有这么大?我都能看到?” “嗯,”星芽说,“以后你每天晚上都能看到。我会让它一直亮着,这样你就不用害怕天黑了。” 小圆转过头看着星芽,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伸出手,和星芽的小手握在一起。 蓝澜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个孩子,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夜风从山间吹来,带着世界树叶子的清香。炎伯在玫瑰花丛那边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苏颜在研究站和赵老师讨论数据,铉在监测站值夜班,阿鬼坐在心形树下闭着眼睛听树网里的声音。 一切都很安静,很美好。 蓝澜拿出手机,给苏颜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一切顺利,星芽吃了冰淇淋,见了很多树,认识了很多朋友。晚上带小圆回来看星星,现在两个孩子在母树下坐着,很乖。” 苏颜秒回:“收到。山上一切正常,不用急着回来。” 蓝澜把手机收起来,走到母树下,在星芽和小圆旁边坐下。 “妈妈,”星芽靠过来,把头靠在蓝澜的手臂上,“我今天很开心。” 蓝澜低头看着它:“开心什么?” “开心见到了很多树,很多很好的人。吃到了很好吃的东西。认识了新的朋友。”星芽的声音越来越轻,“而且我回家了。” 蓝澜伸手揽住星芽,又用另一只手揽住小圆。 “回家就好。”她说。 三个人的影子被母树的银光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草地上,像三棵紧紧挨在一起的树。 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渐亮了起来。 山顶的银色森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和城市里的万家灯火说着悄悄话。 而在这片银光和灯火交织的夜空之上,星海边缘的银色森林安静地伫立着,用光芒编织着一个永恒的信息—— 有人在等你回家。喜欢现代萨满觉醒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现代萨满觉醒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