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排练(1 / 1)

那天晚上,星芽在帐篷里把第三双鞋最后压了一遍光。 淡蓝色的篝火已经烧到了最末的一段矿石,火焰短而柔,像一片被削薄的宝石薄片在轻轻呼吸。乌萨靠在帐篷柱上,用骨刀慢慢削一根新的皮绳——她腰上那根旧绳已经磨得起了毛边,那是从星芽第一次来异世界时就挂着的,挂到现在。宝宝趴在星芽的膝盖旁边,没睡,睁着眼睛看她的手指在鞋面上移动。手指走过的地方,鞋面上的同心圆就亮一下,一圈一圈从鞋头亮到鞋跟,再从鞋跟灭回去。 “为什么一直亮一直灭?”宝宝问。 “在充电。”星芽说。 “鞋也要吃饭?” “不是吃饭。是存光。存够了光,你跑的时候鞋底就不容易磨破。” 宝宝很认真地想了一下。“那鞋也要拉钩。” “拉什么钩?” “拉钩说‘你要好好存光,不要偷懒’。”宝宝伸出小指头,勾住鞋面上还没完全暗下去的那一圈同心圆。勾了大概十秒,然后松开,满意地拍了拍鞋面。“好了。它答应了。” 星芽低头看了看鞋面。同心圆确实亮了一下——但那是因为她的手指还没离开,光还在渗。不过她没有解释。她只是把鞋子放在皮毯旁,然后把手递给宝宝。宝宝熟练地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心口前——他最近每次睡前都要这么做,让星芽的手贴着他心跳,等心跳从每分钟一百三十下慢慢降到一百一十下左右,他就睡着了。今天也差不多。宝宝的眼皮在心跳降到一百一十二下时合上了。 星芽等了片刻才轻轻抽回手,从布背包里拿出银光薄片,放在膝盖上。薄片的边缘微微卷起,那是她坐在心形树下压入记忆时留下的形变。她把今天在暗土边缘观察到的东西做了整理:心跳每分钟四下,暗土纹理亮起的间隔与心跳完全同步,膜下暗金轮廓掠过时的层叠密度大约是昨天的一倍——以及吞噬者的意识碎片中可能含有不属于它自己的画面。她不确定最后那条该不该报,但想起铉说过“异常数据不需要你判断,你只管记”,于是还是把它加进去了。薄片将这一段登记完毕后,自行暗了下去。她把薄片放回背包最内层,收紧袋口,侧过身。 宝宝果然又把被子踢掉了。不是全部踢掉——只是一只脚伸出来踩在皮毯边缘,两只手抱着围巾的尾梢,睡得毫无戒心。星芽把被子拉回来,盖住他露出的脚,然后调暗自己的光,脑袋枕在布背包上闭眼。帐篷外,心形树的叶子在无风的夜里轻轻拢合。 第二天一早,乌萨告诉星芽,岩角昨晚回来时说这次的勘探数据得比对更老的骨刻地图,所以狩猎队今天会去北方山脉的古岩洞找两块据说刻着旧河床原始边界的骨片,来回得五天。暗土外围的定期观察交给她和她带的人。 星芽点头说好。乌萨安排了一名中年猎人和两名妇女去北边边缘重测昨天标的绳子、补一些标记索索果丛位置的地面刻痕。星芽自己则决定留在营地,但不是闲着——世界树的根还要再浇一次光,光之苗的第二片真叶预计今天傍晚前就会完全展开,而且她觉得宝宝这两天有些话还没说完。需要有人听着。 上午,她先去了世界树下。 那棵被封印的古老巨树在淡紫色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树冠已经完全抬起,朝向天空,七神灵的碑文在阳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树干正面的第七重封印比昨天又暗了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那层铁锈色的面积确实又扩大了一圈。星芽没有提封印的事。她只是蹲在光之苗旁边,看着那两片子叶之间拱出来的第二片真叶。 新叶子还没有完全展开,叶缘还卷在一起,像个攥紧的小拳头。叶脉上流动着极淡极淡的暗金色——不是金,是那种被稀释了很多倍的、来自地下深处的颜色。它从暗土里吸收了某种东西,和星芽给它浇的光混合在一起,长出了属于它自己的第三种颜色。 “它在自己配色。”星芽轻声说。 世界树沉默了一会儿。“从没有人给它浇过光,所以也没有人知道它会配出什么颜色。” “芽芽也不知道。但这颜色不坏。” 她把手指贴近光之苗的根区,没有直接浇光——昨天已经浇过了,今天只是用手掌贴住土层,感知根系延伸的方向。光之苗的根比她预期的更深。主根已经穿透了红土表层,正在往世界树的一条旧根靠拢。两条根之间的距离大约还有两根手指那么宽,按现在的生长速度,再过两天就会碰到。 “它想连你。”星芽说。 “它已经在连我了。”世界树的声音里有了一种极细微的变化——不是情绪,是状态。就像一棵树在清晨感觉到第一缕阳光时,树皮微微绷紧的那种细微的、预备性的变化。“从它破土那天起,我的那条旧根就感觉到它在靠近。不是被动地等,是主动地找。它把根须的方向偏转了一点,对准了我。”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以前被别的树连过吗?” “没有。从来都是我连别人。歪脖子树连我,城市里的世界树连我,心形树连我。但它们都是从我这里分出去的——是我的后代。它不是。它是另一颗种子。不封印,不压制,只是记住。它连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世界树停了很长时间,长到星芽以为信号断了。“我感觉到‘被选择’。” 星芽把手从土上移开,抬头看着庞大古树的树冠。树冠没有动,没有像心形树那样主动把叶子拢过来——世界树太老了,已不再习惯主动做什么。但它把最细最软的一条须根从土里微微抬起,绕过光之苗的根部,极轻极轻地点了点新叶的叶尖。光之苗的第二片叶子就在那个瞬间展开了——不是慢慢展开的,是忽然展开的,像婴儿松开攥紧的拳头。叶面上暗金色的脉络在晨光里亮了一下,然后稳定成一种类似赤根烤熟前的暖黄色调。 星芽在树下又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红土。她没有给光之苗浇光——今天不需要了。它自己找到了水源。她只是把手贴在树干上待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营地走去。 吃过午饭,乌萨带着中年猎人和两个妇女出发去了暗土边缘。营地里只剩下几个老人、几个很小的孩子,以及正在帐篷门口缝信囊的乌萨——她会在营地待到傍晚,等勘探的人回来。宝宝坐在心形树下的荫凉里,用芦苇编第三个小人。他最近编小人的速度越来越快了。第一个花了两天,胳膊不等长;第二个花了半天,胸口的圈画得很圆;现在第三个,从他坐下来到现在不过一刻钟,小人已经有了头和身体,胳膊虽然还是歪的,但歪得很稳定。 星芽从侧面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这个是给谁的?” “给小圆。”宝宝头也不抬。 “你怎么知道小圆?” “芽芽说过。小圆掉牙,把牙放在枕头底下等牙仙。”宝宝把芦苇折过来,“宝宝没有掉牙。宝宝编一个小人给她,她看小人就不想牙了。” 星芽想了想。她确实在某个晚上给宝宝讲过山顶的事——小圆、林朵朵、苏颜、老周。她以为宝宝只是听着玩,没想到他全记住了。 “那这个是谁?”她指着宝宝脚边另一个已经编好的小人。那个小人比前两个都大一圈,手臂是用三条芦苇编的,像一个人在张开手臂。 “这个给歪脖子树。”宝宝说,歪头看了看,“歪脖子树天天弯着腰,累。这个小人帮它撑。” 星芽拿起那个芦苇小人。三条芦苇编的手臂确实张得很开——不是她见过的那种芦苇人偶的常态。宝宝没有参照任何样本,他只是单纯觉得“撑”应该是这个姿势。她把小人小心地放在膝盖上。 “宝宝,芽芽想跟你说一件事。” 宝宝放下手里的芦苇,转过身子,把脚收拢在屁股下面,坐成一个很正式的姿势。他没有问“什么事”,只是安静地等着。风暴之民的孩子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场合会拿出和年龄毫不相称的专注力。星芽想,这大概是从小跟狩猎队学来的——大人说“有情况”的时候,所有人必须安静听。 “芽芽再过一阵要走。回到白月亮的方向去。但现在还没走。”她看着宝宝的眼睛,“走之前,我们排练一次。” “排练?” “就是先试一次。像狩猎队在出发前先走一遍路线。不是真的走,只是走一遍。” 宝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屁股下面伸出脚,把脚上的新鞋紧了紧——根本没松,但他还是重新系了一遍鞋带。系完之后,他抬起头。 “那排练的时候,宝宝可以哭吗?” 星芽被这句话撞了一下。她以前被初母的记忆碎片撑满胸腔时,蓝澜说“心里很满”就是这个感觉。她把膝盖上的芦苇小人放了放平,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可以。排练的时候什么都可以。” 宝宝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红土。他把编了一半的小圆小人放在树根下,把要送给歪脖子树的撑腰小人交到星芽手里。 “排练开始了吗?” “开始了。” 排练从帐篷门口开始。 星芽背着布背包,脖子上挂指南针,站在帐篷门口——这是她真正出发时最后离开的位置。宝宝站在她面前,赤着脚,脚上那双新鞋已经很合脚了,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尾梢拖到膝盖。乌萨从帐篷里走出来,站在宝宝身后不远处,手里还拿着骨针和缝到一半的信囊,但她没有缝,只是站着看。 “芽芽现在走到心形树。”星芽说。 “宝宝也走到心形树。”宝宝说。 他们并排走过去。步伐不快,和平时散步一样。走到心形树前,星芽停下来,转身看着宝宝。宝宝也停下来,但没有转身——他面对着树,把右手贴在树根上。 “到这里就好了。”他说,“宝宝站在这里。” “对。” “然后芽芽从这里开始走。”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对。往北边走一段,然后进通道。通道在树里,你看不到。” 宝宝点头。他显然已经想好了这个流程——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自己在心里把“送别”这件事排演过无数次了。他把手从树根上移开,放在星芽的布背包带子上,轻轻拉了拉。 “这个包里有一只宝宝编的小人。和牙仙小人不一样,这个小的会发光。芽芽回家以后,把它放在山顶的树里,宝宝这边就能摸到。” “好。” “还有,你回到月亮那边的时候,要跟歪脖子树说——宝宝给它编了一个撑腰的。叫它不要再弯了。再弯就要倒了。” “好。” 宝宝松开背包带子,退后一步,重新把右手贴在树根上。然后他抬起左手,把围巾的尾梢从脖子上解下来——不是全部解,只解了一小截,递到星芽面前。 “围巾还给你。宝宝刚才戴着它,它现在是暖的。你拿回去,妈妈织的东西就还是暖的。” 星芽接过围巾。围巾确实暖——不是被阳光晒的,是被宝宝的心跳捂热的。她低头把围巾围上,鼻尖闻到红土和篝火矿石混在一起的气味和一层从她自己的光里渗出的极淡极淡的银白。她在围巾尾巴上打了一个结——和山顶出发前蓝澜给她打的结一模一样,然后抬起头。 “还有什么?” “还有,”宝宝张开双臂,“抱一下。” 星芽蹲下去,把他抱进怀里。宝宝这次没有把头埋进她颈窝里——他直着身子,用两条手臂环住她的脖子,抱得实实在在的。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把右手贴在树根上。 “好了。芽芽走吧。” 星芽站起来。她转身,朝营地北边走。走了三步,身后传来宝宝的脚步——很快,啪啪啪,赤脚踩在红土上的声音。 “芽芽!排练不算的!” 星芽停步,回头。宝宝站在她身后三步远,喘着气,围巾不知什么时候又从他脖子上跑到了手里,被他攥成一团。他在正式演练结束后忽然赶上来,像正式出发时那样追出营地北缘,光着一只踩脱了鞋的脚。 “排练的时候不要回头。”他严厉地说,眼眶里没有光——风暴之民的孩子不会轻易掉眼泪,但他把围巾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真的走的时候也不要回头。宝宝站在树那里,宝宝看芽芽的背影。芽芽不要看宝宝。看了就回不去了。老猎人说的。” 星芽蹲下来——不是走回去,是原地蹲下来——把手放在膝盖上,和他平视。“好。真的走的时候,芽芽不回头。但排练可以回头。排练什么都可以。” 宝宝想了想,觉得这个区分可以接受。他把围巾重新围回脖子上,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一下,回头确认星芽还在原地,然后继续走回树下。这次他没有跑。步伐很稳,和岩角走在狩猎队最前面时一样。 星芽重新走回心形树下,站在他对面。“排练完了。” “成功了吗?” “成功了。” 宝宝点头,重新拿起树根下的芦苇小人,继续编。编了两下,他抬起头。“排练了两次。” “哪里有两次?” “上次你教宝宝敲树根的时候,已经排练过一次了。那次你没有说排练,但宝宝现在知道了——那次也是排练。” 星芽没有反驳。上次她离开异世界返回山顶时,在心形树下教宝宝“想芽芽了就敲三下”。那时候宝宝还不太会说话,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叫“芽芽”。他不知道那是排练。现在他知道了。 乌萨从帐篷那边走过来。她把骨针和信囊放在帐篷口,走到心形树下,把手放在宝宝头上。宝宝没有抬头,还在编芦苇。但他的耳朵红了——风暴之民耳朵红代表在用力控制情绪。 “排练完了?”乌萨问。 “完了。” “顺利吗?” “顺利。”星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红土,“还有几天才真走。想趁这几天把附近赤根的采集路线标一张小地图,再给心形树浇一次——昨天听老猎人说它今年的新根出得比去年慢。” 乌萨低头看了一眼宝宝。宝宝已经把第三个芦苇小人的头编好了,正在往头上插一小截枯芦苇——那是头发。他模仿的是小圆扎辫子的样子。乌萨的眼神从他身上移开,落在星芽围巾上多出来的那个结上。 “排练可以很多次。”她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星芽和树能听见,“每次走之前都可以排一次。排到他不想排为止。” 星芽回头看了一眼宝宝。宝宝正在对芦苇小人说话:“你不要怕,牙仙不会拿你的牙。你的牙还在你嘴里。”她转回来,对乌萨点点头。然后她朝帐篷走去。 走了三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宝宝。” “嗯?” “真的走的时候,芽芽不回头。但芽芽会一直在围巾里。围巾是暖的,芽芽就在。” 宝宝沉默了片刻。然后星芽听见背后传来很轻的几下“噗噗”声——那是他的手指戳在心形树根上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知道。宝宝的脚也在鞋里。” 星芽把围巾拉高了一点,遮住自己无声扬起又压平的嘴角,继续往帐篷走去。乌萨在树下站了一小会儿,然后重新坐下缝信囊。她的骨针在兽皮上穿过时,每一下都比平时更用力,每一针都扯得极紧。宝宝编完小圆小人的最后一圈头发,把它和之前编好的撑腰小人放在一起,靠着树根,对着远方的山脉线端端正正摆好。 --- 傍晚,勘探队回来,带回两个消息。 第一个是乌萨带回来的。暗土边缘的标记绳已经重新固定完毕,索索果丛的位置也刻好了地面记号。边缘以南的红土地目前稳定,没有新的走角兽遗骸出现。但旧河床北岸的那块刻线石头——上次岩角刻了横线的那块——横线以南的石面上多了两道新的划痕。不是石刀刻的,不是自然风化。划痕很细,呈弧线形,从横线的两端分别向南延伸,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石头内部往外划。 “石头里面有东西?”星芽问。 “没有。敲开看了,里面是实心的。”乌萨顿了一下,“划痕更像是石面上的旧痕迹忽然显出来。像原本被压住的印记,被什么力量从上面‘揭’了出来。” 星芽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暗土膜上那些翻刻的七神灵文字——吞噬者会把封印的符号印在自己顶出来的土包上。现在连旧河床的界石也开始了。它不只是在土层下翻身,它的存在正一点点渗透到地表,渗到那些和它隔着数亿年距离的物体内部。那些被压住的痕迹,那些早已被时间封结的表面,正在重新浮现。 第二个消息是狩猎队托人带回来的——他们还在北方山脉找骨刻地图,今天翻了一座古岩洞,没找到目标骨片,但在洞口附近一处去年塌方过的碎石坡上,捡到一根走角兽的角。不是干枯的残骸,是完整的、刚脱落不到几天的新鲜兽角。角上的螺旋纹清晰,深褐色,在暗土范围之外,没有任何褪色痕迹。 “这个季节走角兽不脱角。”乌萨把兽角翻过来,指着角根连接处光滑而干净的断口,“而且就算脱,角根会带着骨质残余。这根角不是脱的。是被从什么东西上切断的。非常干脆,像被利器一次性削断。” “有走角兽的踪迹吗?” “没有。猎人们说那片碎石坡周围没有任何蹄印。也没有血迹。没有尸体。” 帐篷里沉默了一阵。营地里走角兽群在旱季会向北方迁徙,但迁徙路线固定,从不经过旧河床以北。现在一根被切断的走角兽角,出现在远离常规狩猎范围外的山脉岩洞口——而且它附近的石面上没有血。 “它活得还好吗?”星芽问。 乌萨抬头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在问“那只被削断角的走角兽是不是还活着”。她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角很新鲜,断口没氧化。最多三天。” 星芽走出帐篷。双月已经升起,今晚的红月亮略偏北,白月亮紧追其后。心形树下,宝宝编的三个芦苇小人并排坐着:一个歪手臂的(给妈妈的),一个撑腰的(给歪脖子树的),一个扎辫子的(给小圆的)。小人前面还摆着几块小石子,被他当成了“茶具”——他在跟它们喝茶。 星芽走到他身后,坐下去。宝宝没有回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宝宝,你编了很多小人。” “嗯。” “还编吗?” “编。”宝宝拍了拍身边的芦苇杆,已经劈好了未来三四个小人的料,“明天编一个给妈妈。后天编一个……”他停了一下,偏头看了星芽一眼,“后天编一个给芽芽。芽芽走之前编好。” “然后呢?” “然后芽芽带宝宝编的小人回家。宝宝留芽芽的围巾。这样两边都有人。”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宝宝这里。芽芽这里。” 星芽把宝宝之前编给她的第二个芦苇小人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然后她把小人举起来,对着双月的光,让芦苇纤维里的红土颗粒在光里闪了一下。小人胸口那个很圆的光圈被月光照透,在红土地上投出一个小小的圆形影子。 “芽芽带走它。它替宝宝去山顶。” “山顶下雪吗?” “山顶没有雪。山顶有花海。有歪脖子树。有初母的新芽。有冬息花、夏树、曦树。还有妈妈。”星芽指着小人胸口的光圈,“这里的圆会亮着。到春天花海开的时候,所有的花都会认识你。” 宝宝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用手盖上心脏位置。他沉默了很久——长到星芽以为他会哭。但他没有哭。他只是把双手放在自己膝头,轻轻吸了吸鼻子,然后抬起头,用那种他一直留着的、最正式的语气开口。 “芽芽。你回月亮那天,我们再排练一次。” “好。” “宝宝刚才觉得,排练不够。还要再排一次。” “再排几次都可以。” 宝宝伸出一只手指:“再排一次就好。多一次。那次宝宝站在树下,把围巾给你,你抱着小人走。宝宝不追你。宝宝就跟树一起坐在那里,给你敲三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你敲树的时候芽芽听得到。不管走多远。” “多远都听得到?” “多远都听得到。” 宝宝把手指弯回去,换成勾指头的姿势。星芽勾住他。两个孩子在红白双月下再次拉了一钩。没有标准誓言,宝宝只是用风暴之民的风语短句念了句什么——直译过来大概是“风不停,话不散”,然后收回手,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夜里,星芽躺在皮毯上,围巾叠好放在枕头边,老周的石头握在左手心里。宝宝又把被子踢了——但这回没踢掉,只是把脚踩在皮毯外面。她起身帮他把被子重新掖好,把他露在外面的手指也塞回毯子下。然后重新躺下去。树网指南针在她胸前平稳地亮着,指针指向南方。歪脖子树。 山顶。 妈妈。 她闭上眼睛。 心跳正随着指南针的微光慢慢降到睡眠频率。降到一半,她忽然闻到一阵极淡极淡的薄荷凉香——不是来自帐篷里的索索果,也不是赤根在篝火中残余的焦甜。那是冬息花的香气。从自己的围巾上渗出来的。 她微微侧过头,把围巾拉近了一点。香气更真切了。不只是冬息花——还有蓝澜平时用来洗围巾的自制皂角水,有山顶清晨冰凌滴水的清冷,有歪脖子树在风中摇晃时从树皮深处溢出的光苔藓冷香。她不知道围巾在宝宝怀里揣了这几天怎么就会忽然析出这一缕味道,但这缕味道让她想起一句她还没对宝宝说完的话。明天吧。明天排练的时候,或者明天晚上发平安前,再告诉他——围巾不只是围巾。 然后她睡着了。睡梦中,光之苗第二片真叶正朝世界树的旧根又靠近了半指。喜欢现代萨满觉醒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现代萨满觉醒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