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 / 2)

烛光映照着她苍白却格外清晰的面容。

“殿下息怒。”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努力维持着平稳?“此事皆由臣女一人所为,与家族无关。”

她顿了顿,迎上萧景琰冰冷审视的目光,加重了语气:“家父……起初亦不知情。”

“不知情?”萧景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冰冷的字眼,唇边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冷笑,显然连一个字都不信?

她那凌厉的眼神仿佛在说:如此弥天大谎,丞相府岂能不知?

谢知非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苦涩与沉重都压下去,才缓缓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沉甸甸的、浸透岁月的无奈:?

“家母当年生产,诞下的本是双胞胎,一子一女。”她微微垂下眼睫,避开萧景琰灼人的视线,目光落在冰冷的地面,似乎陷入了那段尘封的往事。

“然幼子先天体弱,未满月便……夭折了。”提及早夭的弟弟,她的声音里泄露出压抑的痛苦?

“彼时家父在朝中地位未稳,政敌环伺,虎视眈眈。一个没有嫡子承祧的丞相府……殿下……”

她抬起眼,目光直视萧景琰,带着一丝恳求的理解?“您身处其中,应当比我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大厦倾倒,或只在朝夕之间。”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继续道:?“恰逢彼时有一游方道士上门,胡言乱语,称家中阴气过盛,需以阳抵阴,方能扭转颓势,保住家族气运根基……

家母痛失幼子,本就心神俱裂,在那样悲痛惶恐、孤立无援的情形下……做出了这荒唐至极、遗祸多年的决定,将我……充作男儿抚养。”

她长长地停顿了一下,胸口微微起伏,仿佛说出这些耗费了她极大的力气,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几乎凝为实质的痛楚:

“及至年长,此事已如覆水,再难收回。知晓其中内情者,不过府中寥寥数人,皆是心腹。

此等秘密,一旦泄露,便是诛灭九族的泼天大祸!

此次赐婚……”?

她的嘴角牵起一个苦涩到极致的弧度,充满了自嘲与无奈:?“更是将臣女架在了熊熊烈火之上炙烤,日夜难安,如履薄冰。”?

她再次深深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哀恳:?“臣不敢奢求殿下原谅此等滔天之罪,只求殿下明鉴,此举……

实非臣有意欺辱殿下,更非觊觎皇室尊位,只是为了……活下去。

为了护住这风雨飘摇中的谢氏一门,千百条人命,而不得不为之的……无奈之举。”?

她的目光不再躲闪,充满了恳切与深沉的哀伤,那不再是精心伪装的面具,而是剥开所有保护层后,赤裸裸的真实情绪。

“臣自知罪孽深重,百死莫赎。这些时日以来,臣每每面对殿下,心中惶恐难安,如悬利剑,唯恐被殿下洞察秋毫。

届时……不仅臣女死无葬身之地,更将累及全族,牵连殿下清誉……”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破碎的尾音:?“对殿下……臣心中,唯有无尽的愧疚,日夜啃噬。”

帐内陷入一片死一样的沉寂,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两人极力压抑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萧景琰胸口的怒火依旧在熊熊燃烧,那被欺骗的屈辱感如同毒藤缠绕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尖锐的痛楚。

谢知非那低沉而清晰的话语,那些关乎家族倾轧的残酷……

关乎一个女子在绝望困境中被剥夺身份被迫扮演另一角色的无奈,却像一盆夹杂着复杂情绪的冰水,带着刺骨的寒意,缓缓浇淋而下。

她能理解。

是的,残酷的家族倾轧,她萧景琰自幼在深宫挣扎求生,如何能不懂?

那份为了生存下去而不得不戴上重重面具、将真实自我深深掩埋的艰辛与痛苦,她感同身受。

她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心口那团愤怒的火焰似乎被这冰冷的理解稍稍压制了一瞬?

但理解,从不等于接受。

就在这短暂的静默里,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却争先恐后地涌入萧景琰的脑海:?

危机时刻,那双瞬间褪去所有轻浮、锐利如鹰隼、牢牢护在她身前的眼睛。

那些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针见血,总能切中要害的见解。

那碗在风雪夜中端来、味道古怪得蹩脚却热腾腾的姜汤。

那廊檐下,被随意递过来、已经细心剥好的橘子……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份微凉和对方若有似无的触碰……

无数个让她心跳失序、让她心生欣赏、让她感到一丝微弱暖意的瞬间。

此刻都变得无比清晰,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刺痛着神经。

那些触动她心弦的点滴,那些让她冰封之心悄然融化的暖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