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 / 2)

她微微侧过头,想掩饰那抹红,目光却舍不得移开萧璃专注的神情。

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清冷的凤眸,此刻盛满了她,眼底的柔光几乎要溢出来,带着不自知的依赖。

萧璃仔细地涂抹上清凉的药膏,药膏的微凉感和她指尖轻柔的按压带来奇异的舒适。

卫云轻轻吸了口气,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喟叹。

随后……

趁着卫云手脚不便,长公主又开展一次进攻。

几日后。

丝竹声喧,觥筹交错。

宫中夜宴,灯火辉煌,却也处处飘着无形的刀光。

“长公主殿下向来明察秋毫,只是有时难免过于「雷厉风行」,倒叫我们这些老家伙心头忐忑啊。”

下首席间,某位宗室亲王端着酒杯,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与试探。

他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主位上的萧璃听得真切。

萧璃端着白玉酒盏的指尖微微一顿,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清贵无瑕的仪态,只是眸色倏然冷了下去,如同淬了寒冰。

她红唇微启,正要开口——

“啪嗒!”一声脆响打断了席间微妙的寂静。

只见坐在亲王斜对面的驸马卫云,正「专心致志」地对付一只硕大的金秋湖蟹。

此刻仿佛醉得厉害,手一滑,蟹钳砸进了盛姜醋的青玉碟里,汤汁溅出几滴。

他抬起一张红扑扑的脸,眼神迷蒙地望向亲王的方向,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十足十的纨绔憨态:“嗝……王、王叔您刚才说啥?雷厉风行?嗝!您老人家可真会说笑!”

他晃晃悠悠地抓起刚才掉落的蟹钳,高高举起,对着满堂灯火比划着,声音含混却足够响亮:

“殿下那哪是雷厉风行啊?那是……嗝!明察秋毫!为民除害!就跟对付这老蟹精似的!”

他手舞足蹈:“看着张牙舞爪,壳硬得很,「咔嚓」一下掰开!”

他夸张地做了个掰开的动作,“里头是黑是白,是脏是臭,嗝!那不是一目了然吗?您说……嘿嘿,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颠三倒四,比喻粗俗不堪,活脱脱一个醉鬼在胡言乱语。

却硬生生将亲王暗藏的讥讽扭成了对公主的褒扬,更把那「外壳坚硬内里污糟」的影射,原封不动塞了回去。

亲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酒杯的手指捏得发白。

他喉头滚动了几下,对着一个「醉鬼」又发作不得,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声干笑:

“呵……呵呵……驸马爷……醉了醉了,这比喻……倒、倒是精妙……”

语气里的憋屈简直要溢出来。

萧璃垂眸,鸦羽般的长睫遮住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雪消融般的笑意。

她指尖优雅地捻起酒杯,送至唇边,浅浅啜了一口清冽的酒液。

就在那宽大的、绣着金凤的桌案之下,她纤细的鞋尖裹着柔软的绸缎,带着一点点试探的力道,轻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碰了碰卫云放在地上的皂色官靴靴侧。

卫云正仰头灌下一杯酒掩饰,感受到靴侧那一点微乎其微的触碰,喝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那迷蒙的醉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清明狡黠的光芒,如同流星划过夜空,快得让人抓不住。

随即,那光芒又被更深的「醉意」淹没,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好酒」,继续扮演着那个不成器的驸马爷。

宴罢。

夜色如墨,公主府内院一片沉寂。

暖阁的窗棂上,透出温暖的烛光,驱散了秋夜的微寒。

铜盆里的银丝炭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侍女们都被屏退至外间。

萧璃站在卫云身后,手中握着一柄温润的犀角梳。

卫云卸下了白日里所有的束缚与伪装,只穿着一身柔软的素白寝衣,墨缎般的长发披散下来,垂至腰际。

萧璃的动作极轻极柔,梳齿缓缓穿过那浓密顺滑的发丝,烛光在发梢跳跃流淌。

铜镜打磨得十分光洁,清晰地映出两人的身影。

镜中的萧璃,卸下了公主的华贵威仪,眉宇间带着平日里少有的柔和。

卫云微垂着头,感受着发间温柔的力道……如同一只被顺了毛的猫,慵懒而放松,清晰地映在镜中的侧脸线条温婉,再也寻不到一丝属于「驸马爷」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