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二章 清乡博弈(2 / 2)

李海立於旗舰“应天號”甲板之上,透过望远镜看到江北沿岸的惨状——金兵列阵驱赶百姓,刀枪弩箭下,许多人倒毙血泊,村镇在烈焰中化作焦土。

“炮队已装填完毕!”副將阮恩高喊。

李海目眥欲裂,喝道:“全舰侧舷齐射!”

炮口对准金军主力,隨著號令,十余门舰炮齐齐开火,铁球带著炽热怒焰砸向敌阵。爆炸声震天动地,烟尘四起,成片金兵被炸飞,战马嘶鸣著翻滚在地。金军前排被衝垮,百姓趁机哭喊著四散奔逃。

但金兵很快反应过来,竟在炮火洗地后,列阵將抓住的妇孺老弱推上前,挡在自己阵前,用人质来抵挡炮火!

李海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嘎吱作响。阮恩咬牙道:“这他娘,炮弹再打下去,只怕……”

“狗日的金贼!”李海狠狠踢翻甲板上的木桶。

“调头近岸!”他厉声道,“炮队换实心弹,目標——金军射手,掩护救人!”

舟山水师改换战术,小船冒著弩箭和流矢靠岸接应百姓。船上士兵搭起盾墙,一边用弓弩反击,一边將落水者拖上船,江面上顿时喊杀震天。

金军弓箭手也在完顏宗弼的指挥下展开反扑,箭雨密集得仿佛乌云压顶,几艘小船被射得满是箭簇,船上的士兵中箭倒下,血染江水。但就在这时,旗舰“应天號”上再次炮火齐鸣,金兵的弓弩阵顿时被炸开一个缺口,舟山军趁机接应更多难民。

“撤!往南岸撤!”李海怒吼。

几十艘小船在炮火掩护下迅速调转船头,载著生还者往南疾行,而江北沿岸仍是一片火海,惨叫声不绝於耳。

就在双方激战之际,真州城门大开,一队骑兵在城知府向子忞的带领下,直奔江边而来。

向子忞身披铁甲,长须飞扬,城外兵马百余,皆是忠於向家的亲兵。他对李海遥遥一拱手,朗声道:“向家世代忠烈,断不肯剃髮降金!金兵肆虐江北,瓜步已失,吾等再守真州也是死路一条!愿投明国,只求庇护城中百姓!”

李海望著眼前这支宋朝孤军,目光沉凝片刻,遂沉声道:“你等愿归明教,我家主公定然接纳!只要你我齐心,江北未必不能重归宋人之手!”

向子忞拱手:“便依头领所言!”

当夜,舟山水师的舰船靠上真州,迅速接收城防,向子忞领兵入驻舰队,而江北金军仍在血火中推行著他们的清乡之策。

但从这一刻起,明教的势力已经越过大江,开始在两淮的爭夺。

四更天的和州乌江县大江北岸,夜色沉沉。

数支舟山军小队沿著江岸潜行,黑色披风与夜色融为一体,手中兵刃无声地映著微弱的星光。李海亲自带队,挑选出最精锐的陆战队员,趁著夜幕掩护,突袭金军在江北的奴隶营地。

在白天的战斗中,李海目睹了金军將成百上千的百姓驱赶在前,作为他们的活盾,甚至有人被当场钉在木桩上,以震慑那些试图反抗的乡民。这一幕幕让他心头怒火燃烧,此刻,他要以行动来回应金军的暴行。

“就是这里。”潜伏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中,李海压低声音,指向前方的一片营地。

篝火照亮了一圈木柵栏围起的奴隶营,数百名被捆绑的百姓被丟在泥地上,身上带伤,有的奄奄一息,有的低声抽泣。而金兵守卫三三两两,或围著篝火取暖,或在喝酒赌骰,显然没有把这些“两脚羊”当回事。

李海手握腰刀,眼中杀意凛然:“杀进去,救人!”

话音未落,黑暗中弩弦一声轻响,几名守卫尚未来得及惊呼,便已喉咙中箭,翻倒在地。

“杀!”舟山军陆战队迅速扑入营地,如鬼魅一般衝进敌阵,弩矢先行,刀锋隨后,金兵在惊恐中倒下,喉咙被划开,或是被利刃贯穿胸膛。李海一马当先,挥刀斩断绑缚百姓的绳索,低声道:“快走,往江边跑!”

难民们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士兵推著往外衝去,而舟山军战士则在后方断后,阻挡仓促反击的金兵。

但並非每个金军营地都是如此不设防。

当舟山军袭击第三座营地时,刚刚突入柵栏內,火把骤然亮起,四周埋伏的金兵蜂拥而出!

“有埋伏!”李海大喝。

长枪如林,寒光闪烁,金兵预料到舟山军会来,竟设下圈套,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箭雨激射,数名舟山军士兵闷哼著倒下,李海带人死战突围,手中腰刀翻飞,砍倒拦路的敌兵。鲜血溅在脸上,他却毫不迟疑,带著剩下的弟兄们杀出一条血路,拼死冲回江边。

这次,他们损失惨重,带出的难民远不及预期,但李海顾不得悲愤,只能命令撤退。

“妇人之仁!”

第二日,江北的金军大营內,完顏宗弼看著斥候送来的战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舟山军的夜袭虽救走了一批奴隶,但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这让他愈发確信二哥完顏宗望生前的判断——方梦华最大的破绽,就是她对这些“螻蚁”的过分在意。

换作大宋的官军,这些难民的死活不过是战爭的代价,他们绝不会冒如此风险去救。但舟山军不一样,他们寧可自己死,也要救百姓。

完顏宗弼敲著桌案,眼神阴冷:“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继续救吧。”

“传令下去,把奴隶营设得更隱蔽些,再多放些诱饵,等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他嗤笑一声,心中已经有了计策。

而在南岸,李海已命令斥候快船去往润州,向方梦华匯报情况。

江北,清乡仍在继续;江南,明教的应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