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章 第七三章:绍兴议变(2 / 2)
有些太学生面露狂喜,拍案而起:“此乃圣道昌明,陛下英明!”
亦有不少学子面露惶然,低声道:“竟至此地步么……”
而角落里,几名太学生面面相覷,沉默不语。他们知晓,此后士子之道已无二途——要么归顺程学,要么被逐出士林,再无他选。
江陵的风卷江水,似在呢喃著往昔的荣光,也低吟著未来的未知变局。
宫城內仍瀰漫著潮湿的泥土气息。赵构披著轻裘,坐在御案前,眉头紧锁。殿內烛光摇曳,映照出大宋江山的飘摇不定。
“富平一战,陕右尽失。”赵构低声呢喃,声音里透著说不出的沉闷。他抬起头,看向堂下的秦檜、范宗尹、赵鼎等心腹大臣,语气低沉,“卿等可有良策?”
秦檜拱手上前,神色肃然:“陛下,局势至此,臣恐怕再论北伐已无意义。金人之强,非一战可胜;而东南之明国,虽未与我直接交战,然其政令新奇,商贾云集,吸引无数流民背井离乡,实乃大宋之隱忧。”
赵构缓缓点头,目光转向赵鼎:“卿以为如何?”
赵鼎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道:“臣亦以为,当务之急並非北伐,而在於固守。我大宋既已退居南方,便应择一险固之地经营,以作长久之计。”
范宗尹接道:“陛下,昔日昭烈先主失荆州后,尚可退守蜀中,终成鼎足之势。今蜀地山川天险,沃野千里,且少受战乱,实乃上天所赐之屏障。若能深根经营,防明拒金,或许尚可图存。”
“正是。”秦檜附和道,“臣已命人查阅汉晋以来之治蜀方略,蜀中山河险峻,易守难攻,且自古多忠义之士,实可为大宋长久之计。”
赵构听后,眼神微微一亮,似乎对这个构想颇为认同,但仍有些犹豫:“若迁都蜀中,荆湖如何?”
秦檜微微一笑,俯身道:“陛下,荆湖地广,富庶可用,但其民风已染明国新政,流民频出,若非强力镇压,恐难久安。然则,江南之仕绅多有忠贞之士,拒不接受明国政令,纷纷逃入我朝。此等人既然不愿留於江南,何不安置於蜀中,使其为我宋之根基?”
“不错。”范宗尹点头道,“这些士绅出身江南,熟稔文法礼仪,若遣之入蜀,既可稳固地方,又可防明国之风气渗透。”
赵构沉吟片刻,终於下定决心:“便依此策——凡逃入荆湖之江南士绅,悉数安置蜀地,使之承袭宋学,以理学正统统驭巴蜀;同时,严禁荆湖与蜀中通商往来,防止明国新法之流毒传播。”
他又看向秦檜:“蜀地之安,亦不可迟缓。宜速筹备成都、夔州行宫及皇陵,以备不测。”
秦檜深深一揖,朗声道:“臣定不负陛下所託!”
夜色深沉,江陵城头,望向西南的方向,依旧黑暗无边。而赵构的目光,则渐渐沉入蜀中的那片未知之地。
江陵宫城中灯火通明,赵构端坐御案,面前铺展著詔书草稿,金红描边的漆盒中,象徵皇权的玉璽静静躺著,等待著盖印的那一刻。
“炎者,火上加火也,火主灾祸,年號有炎,实非吉兆。”测字者的声音犹在耳边迴响。
赵构垂目,指尖在案几上缓缓敲击。建炎三载,江山破碎,生灵涂炭,北地的烽烟未曾熄灭,荆湖的流民愈发汹涌,而东南偽明的急剧变革,更是让江南的士绅风声鹤唳。如今富平一战全败,陕西五路尽失,北伐无望,连江陵行在都未必能安稳太久……
“炎正中微,光武系隆……”赵构轻声念道,目光渐渐坚定。
“起驾。”他沉声道。
內侍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著赵构起身,宫门外,百官已候立多时。晨风微凉,御道上灯火摇曳,將一张张或肃穆或忐忑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
文武百官隨著皇帝步入大殿,依次列班,望向御座上端的那道身影。赵构缓缓扫视群臣,沉声道:
“朕思之再三,自建炎立號以来,戎马倥傯,干戈不息,生民凋敝,城郭残破,实未有一日安寧。”他的目光落在殿中一眾儒臣身上,“近者有测字者言,『炎』者,战乱之象,非吉祥之兆。今朕思继大统,光復祖业,岂可延此不祥之名?宜正年號,以示中兴。”
殿中顿时议论声四起。
范宗尹上前一步,恭敬地俯身道:“陛下深谋远虑,诚乃社稷之福。未知新號为何?”
赵构微微頷首,朗声道:“绍兴——绍承大统,兴隆社稷!”
眾臣闻言,纷纷拜倒:“陛下英明!”
“今改元绍兴,祈愿国家安定,民生休息。”赵构缓缓道,“此外,夔州自古为蜀之咽喉,扼守三峡,亦是朕將来经营西南的根本,宜升为绍兴府,以示本朝延续之志。”
群臣纷纷称颂,唯有秦檜微微抬眸,目光深沉。他早已察觉赵构內心的退意,而今改元,更是其战略重心逐渐向蜀中的明证。
赵构微微侧身,示意內侍捧上金匣,將詔书郑重盖上御璽。
“传旨——即日改元绍兴!”
钟鼓齐鸣,夜色之下,江陵宫城沉浸在新年號的余韵之中。
然而,换了年號,便能换了天下吗?
赵构的目光望向北方的黑夜,神色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