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七章 黄鹤家宴(2 / 2)
岳飞快步迎出,只见大雪中姚氏被王贵搀扶,身穿台北出品的粗呢棉衣,头巾简朴,满面风霜;她身侧是少年岳云,著明国制军服、背微揹棕色背囊,气质端直,眉宇间隱有少年英气。最旁边的幼童岳雷则啃著糖梨,睁著好奇的眼睛望著这陌生的大屋。
“娘——”
岳飞扑跪於地,双手扶母,声音颤抖。
姚氏一言不发,仅深深望著儿子,拂开他盔上积雪,轻声道:“飞儿,你还活著,就好。”
岳飞抬起头,已然湿了眼眶:“孩儿不孝,让母亲漂泊海外,六年不得侍奉膝下。”
姚氏摇头:“你守的是大义……可我孙儿,却教別人带大了。”
岳飞闻言,回头看向岳云,少年与他对视,微一躬身:“岳云拜见父亲。”
这声“父亲”说得客气而疏离,如军中礼仪,不似父子温情。
岳飞怔了一下,眼中更添愧色。
“你还记得我是你父亲?”他问。
岳云从容应对:“乾娘早教我,我姓岳,是大英雄之子。六年来师从方首相、听教於包教授、王教授、从军於北伐与南征之地,知天下大势,也知身世之本源。”
岳雷则跑过来,一把抱住岳飞大腿:“你是我爹爹吗?”
岳飞一把抱起岳雷,终是破涕为笑:“是!雷儿,我是你爹。”
姚氏转身入內,身后王贵低声说:“太夫人六年来在台北纺织厂日夜操劳,不改旧志,时常缝补衣裳时刺绣『精忠报国』四字。”
岳飞低头,默默將那四字藏进心底。
晚宴开始,经略府正厅张灯结彩,梅花插瓶,满座佳肴。姚氏坐主位,岳飞与岳翻分列左右,王贵与几位亲兵將佐也於堂外敬立。岳云居中坐下,虽为少年,已获礼遇;岳雷依偎祖母身侧。
岳飞向儿子敬酒:“此酒,敬你六年忍苦求学、披甲从军,身为人子未曾失节,身为明国军人亦不辱使命。”
岳云起身回敬:“此酒,敬父亲坚守荆湖、护百万生灵,亦敬祖母不忘本姓、不负宗族。”
姚氏微微点头,难掩欣慰。
岳翻笑道:“云儿啊,我这做叔的听说你还学什么电报、汽锅、牛痘?改日可教我造那会冒烟的火车头么?”
岳云含笑答:“二叔若不嫌晚生愚钝,当以金陵所学悉数奉告。”
眾人皆笑。
黄鹤楼內,家宴简朴而温馨,桌上摆著武昌鱼、黄州糍粑、荆州白粥,佐以洞庭湖鲜藕。岳飞居中,姚氏坐首席,岳云、岳雷、岳翻分坐两侧,王贵与徐庆作陪。
岳飞举杯,敬姚氏道:“母亲,六年离乱,您护云儿、雷儿平安,飞儿不孝!今日团聚,愿母子同心,护宋抗金!”
姚氏回敬,语重心长:“飞儿,你忠於赵氏,老身无憾。云儿与雷儿在明国学了新玩意儿,望他们助你平乱,莫负君恩!”
岳云举杯,恭声道:“爹爹,奶奶,云儿蒙乾娘教导,学火器与疫苗,愿助爹爹稳荆湖,救万民!”
岳雷学著举杯,奶声奶气:“爹爹,雷儿学了算学,会帮爹爹造蒸汽船!”
眾人闻言,哄然大笑,岳翻拍桌道:“好!雷儿有志气!云儿,你的神机营火器,可得教教叔父!”
岳飞微笑,却转向岳云,问道:“云儿,你乾娘的书信,说何事?疫苗如何施用?洞庭议和,又有何策?”
岳云呈上方梦华书信,恭声道:“爹爹,乾娘书信言,洞庭刀兵伤民,欲以疫苗为媒,促爹爹与杨么议和,共抗金贼。云儿可教接种之法,七日可防天花!”
王贵插话,赞道:“大哥,方师妹的疫苗救淮南五百万人,汉阳造火枪也多亏明国钢管。若荆湖无疫,岳家军可专心剿匪!”
岳飞阅信,沉默片刻,沉声道:“方师妹护民之心,岳某敬之。然杨么抗宋,偽秦渔利,荆湖不可久拖。云儿,你推广疫苗,助陈规老先生改良火枪。和湖贼之事,容岳某再议!”
姚氏皱眉,叮嘱岳云:“云儿,你爹忠於赵氏,剿匪乃职责!”
姚氏皱眉,叮嘱岳云:“云儿,你爹忠於赵氏,剿匪乃职责!”
岳云恭应,却心里一嘆。他知岳飞、姚氏、岳翻、王贵皆死忠赵宋,而自己与岳雷认同明国民本与科技。洞庭免战的使命,恐难说服父忠义。
夜深灯火摇曳。
岳飞立於后堂窗前,看著儿子坐在灯下与岳雷讲述金陵与台北的故事,一笔一划地教弟弟写字,语调温和。
王贵悄然靠近,低声问:“大哥,云儿……真像你吗?”
岳飞轻声答道:“更像方师妹。”
他沉默良久,又道:“可他,终究还是我岳飞的儿子。”
王贵点头,心中也五味杂陈——此子出身於相州、长於台北、成於金陵,如今归於荆鄂。他是两个世界的桥樑,也是即將改变荆湖命运的钥匙。
这一夜,鄂州岳家三代同堂,灯火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