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天枢授首(1 / 1)
天枢殿内,幽蓝星光逐渐暗淡。沈砚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破妄短剑插在地上,剑身还在滴血。左肩的贯穿伤血流如注,将身下的石板染成暗红色,右肋的旧伤隐隐作痛,每呼吸一次都像被刀剜。 但天枢死了。 他的尸体倒在三步之外,胸口那个血洞还在往外渗血,眼睛睁着,望着穹顶那些碎裂的星辉石。脸上的狰狞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奇怪的平静,仿佛终于放下了什么。 殿外,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镇龙盟的大旗插上了天枢殿的屋顶,玄底金线,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沈砚挣扎着站起身,走到天枢面前,蹲下,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你的道,是错的。”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却坚定。 天枢没有回答。他再也听不见了。 沈砚站起身,拔出插在地上的破妄短剑,转身向殿外走去。每一步都很沉重,左肩的伤还在渗血,右肋的骨头隐隐作痛,但他走得笔直。 殿外,阳光刺眼。 贺六浑率仅剩的几名悍卒列队而立,人人带伤,却挺直脊背。慧远拄着断棍,合十行礼。玄真道长拄着断剑,微微颔首。周英解下额头的孝带,系在腰间,眼眶通红。柳长河持剑而立,剑身上还有未干的血迹。唐老太太拄着拐杖,淡淡道:“赢了。” 沈砚点头,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面孔。有疲惫,有悲愤,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失去战友的悲痛。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天枢殿的穹顶开始崩塌。失去星辉石的能量支撑,整座大殿如同被抽去了骨架,石柱断裂,穹顶碎裂,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撤!”沈砚大喝。 众人搀扶伤员,背着昏迷的人质,向山下撤离。身后,天枢殿轰然倒塌,烟尘冲天,将那片幽蓝的废墟彻底掩埋。 沈砚跑在最前,左肩的伤还在渗血,右肋的骨头隐隐作痛,但他不敢停。身后,碎石不断落下,烟尘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冲到半山腰时,前方豁然开朗。元明月带着医者迎上来,看到沈砚浑身是血,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查看他的伤势。 “没事。”沈砚摇头,扶住她的手,“伤亡如何?” 元明月沉默片刻,低声道:“悍卒三十人,只剩七人。各派弟子死伤过半。张玄静道长......左臂断了,但人还活着。” 沈砚心头一沉,重重点头。 他走到一块巨石前,坐下。元明月蹲在他身边,撕开他左肩的衣襟,露出那道贯穿伤。伤口很深,还在往外渗血,但万幸没有伤到骨头。她取出金针,消毒,施针止血,又用干净的布条替他包扎。 沈砚咬着牙,一声不吭。 贺六浑走过来,扛着那柄长柄战斧,浑身浴血,左臂一道伤口深可见骨。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因失血而惨淡,却依旧透着北镇汉子的悍勇:“大人,天枢死了,阵眼破了,星傀全废了。咱们赢了。” 沈砚点头,望向山下。广场上,各派弟子正在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掩埋尸体。人质们被安置在临时搭建的帐篷中,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哭泣,有的在低声交谈。 周英跪在父亲的担架前,握着周德胜的手,泪流满面。周德胜虽然虚弱,但还清醒,轻轻拍着儿子的背。 “爹,天枢死了。”周英哽咽道,“儿子替您报仇了。” 周德胜老泪纵横,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柳长河带着金陵剑派弟子巡逻,警惕四周。唐老太太坐在一块大石上,闭目调息,身边几名唐门弟子正在回收暗器。慧远盘膝而坐,双手合十,为死去的武僧诵经超度。玄真道长靠坐在石壁上,胸口缠着绷带,脸色苍白。 沈砚收回目光,看向元明月。她正在替他包扎右肋的伤口,十指灵巧,动作轻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张玄静的伤,重不重?”沈砚问。 元明月摇头:“左臂断了,但接上了。休养几个月,应该能恢复。只是......他短时间内不能再用符箓了。” 沈砚点头:“活着就好。” 元明月包扎完,收起金针,轻声道:“天枢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你听到了吗?” “星主虽死,天道不亡。”沈砚重复,眉头紧皱,“他在说,天道盟不止一个天枢。” 元明月点头:“星主死后,天枢接管江南。天枢死后,还会有别人。天道盟的根,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沈砚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本《星辰秘典》。那是从天枢殿密室中找到的,以人皮为纸,血迹斑斑,记录着天枢毕生所学,以及天道盟在全国各地的暗桩分布和联络方式。 “有了这个,就能把他们的根,一根一根挖出来。”沈砚沉声道。 元明月点头,将秘典收好。 山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沈砚站起身,走到山崖边,向下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正从山道走来,为首者一身素白长袍,腰悬玉佩,手中把玩着一枚黑玉棋子。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宇文玥。 他走到山腰,停下脚步,抬头望着沈砚,微微一笑:“沈兄,我来收尸了。” 沈砚走下山道,站在他对面。两人相距三步,四目相对,沉默片刻。 “徐福死了。”沈砚道。 宇文玥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来看看,他死得值不值。” 他越过沈砚,向天枢殿的废墟走去。沈砚没有拦他,只是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宇文玥走到废墟前,蹲下身,捡起一块碎裂的星辉石,握在掌心。他沉默良久,忽然道:“他曾经是我的老师。” 沈砚心头一震。 宇文玥站起身,转过身来,看着沈砚,淡淡道:“我七岁那年,父亲把他请到府中,教我星象之术。他那时候还不叫天枢,叫徐福。他教我认星,教我推演,教我如何从星辰的轨迹中,窥见天机的流转。”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他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也是最疯的人。他告诉我,星辰的轨迹可以改变,天道的运行可以逆转,只要找到正确的支点。” 沈砚没有说话。 宇文玥继续道:“后来他走了,加入了天道盟,成了星主座下第一天枢。父亲和他断绝了往来,我从此再没见过他。直到昨夜,我在洛阳收到他的信。”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展开。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苍劲而潦草:“吾道已穷,勿念。” 宇文玥将信笺折好,收入怀中。他看着沈砚,一字一句道:“他死在你手里,不冤。” 沈砚沉默片刻,缓缓道:“他的道,是错的。” 宇文玥点头:“我知道。但错的,不一定不值得尊敬。”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沈兄,江南的棋还没下完。天枢死了,但摇光阵眼还在。那些被星主蛊惑的人,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不会因为徐福的死而收手。”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在洛阳等你。” 说完,消失在晨雾中。 沈砚望着他的背影,沉默良久,转身走回巨石旁,坐下。元明月走过来,将一杯温水递给他。 “他说什么?”元明月轻声问。 沈砚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缓缓道:“他说,江南的棋还没下完。” 元明月点头,坐在他身边。 山下,各派弟子正在重整旗鼓。一面面旗帜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刀剑如林,脚步声如雷鸣。 沈砚站起身,握紧破妄短剑,望向东方。那里,太阳正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山巅,将那片幽蓝的废墟彻底照亮。 “传令,”他一字一句道,“休整三日,救治伤员,掩埋遗体。三日后,班师回洛阳。” 众人齐声应诺。喜欢北魏镇龙使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北魏镇龙使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